——轰！！！
一道炫目白光闪过，随即是一声将听觉吞噬的巨响。
混凝土碎块冲天而起，黑烟裹着烈焰翻滚升空——
巨大的蘑菇云升了起来。
夜空被映红了。
火球吞没了断桥，烈焰翻滚膨胀，江水被冲击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涌起的浪头扑向两岸堤坝。
江边的直升机被气浪推得猛地歪斜，机身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它的探照灯在烟雾中乱晃，光柱扫过漫天坠落的碎渣。
“不！”
行星传媒的演播厅里，成飞宇扑到玻璃幕墙前，喉结上下滚动，嘴唇不住颤抖。
他身后有人尖叫，有人双手捂住嘴，有人把脸别过去，不敢再看。
没了。
桥没了。
何序、人质、恐怖分子，全没了。
江面上只有翻涌的黑烟和暗红色的火光。
——噗通！
一个女观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演播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零星的抽泣和压抑的呜咽慢慢响了起来。
可就是这时，那烟雾动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动，而像是从中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
那裂口越来越大，烟尘向两侧翻卷，露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是个山一样巍峨的巨人。
他大到难以置信，几乎占据了半个江面的宽度。
远远看去，众人发现他头戴一顶漆黑如墨的峨冠，长发被江风拂在肩后，身上白色道袍正在燃烧。
他的两只手一上一下的扣在一起，袖子碎了大半，露出了手臂上如蛛网般交错的细密伤口。
无数道伤口在不停往外渗血。
那血如雨般落在沸腾翻滚的江心，把整个江面染得一片血红。
下一刻，最上方的烟雾散开，巨人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何序！”
成飞宇尖叫起来。
那个山一样的人，竟然是何序！
“何序他没死！”大家惊喜的尖叫，“他没死！”
众人疯狂涌向玻璃幕墙前——
消散的烟雾后，何序巍峨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他的身后是一轮圆月，他的脚下是沸腾的江水。
众人屏住的呼吸中，他缓缓睁开了额头上那只竖眼。
金色的光从竖瞳中射出，光束所到之处，黑烟飞速退散。
那一瞬间，连两岸的灯光都显得黯淡了。
垂下目光，巨人慢慢打开了合在一起鲜血淋漓的双掌。
他的掌心托着一群人——
女人，孩子，老人，劫匪，阿余，依约丹青，嫦娥，高杰……
大家全都蜷缩在那片宽阔的掌心里，毫发无损！
他们中有人仰着头，张着嘴，眼泪挂在脸上，有的愣住了，仿佛以为自己来到了冥界，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江面慢慢静下来了。
蘑菇云还在天际翻卷，但底部已经散了大半。火光映下来，把巨人那破碎的白色道袍上染成了暖橙色。
他立在江心，激起的浪一层层往外推，月光下，他简直像是傲立于天地间的神明。
演播厅里，所有人张大了嘴，仰着头，看着那近在眼前的奇迹。
有人跪了下来。
有人哭出声来。
江面上，巨人低下头看着掌心，似乎在数数。
他额间那如卡车般大小的金目缓缓眨动，道袍破碎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拂过已渐渐平静的江面。
——哗、哗、哗……
江水还在拍岸，但声音温和了许多，而蘑菇云终于完全散了。
只剩下一个白衣巨人立在江心，掌心里托着三十条命。
“英雄！”
成飞宇的眼角湿了，他激动的挥拳，对着直播的麦克风叫道：
“大英雄！”
“何序救了所有人——”
“【杨戬】太了不起了！”
“天哪，这招叫什么？
奥特曼吗？”
“呃，我们不知道！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要、相、信、光、啊！”
……
与此同时，帝大礼堂。
当成飞宇喊那句“何序救下了所有人”时，整个礼堂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所有人都在挥拳尖叫，他们跳着，喊着，根本没办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这是一场简直要把你逼疯的转播。
一开始大家站在何序这一边，看他把成飞宇斗的哑口无言，觉得爽的不行，直到何序亲口承认自己是灾厄。
那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大家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就有一种被蒙在鼓里当傻子愚弄的愤怒。
然而这愤怒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来，恐袭出现了。
当大家看到何序坚决站出来只身犯险，听到因为他手下嘴快爆出来的惊天战绩，又听到他对大夏击败迷雾那种绝对信心时，所有人都在心里问自己：
“他是灾厄怎么了？”
“这重要吗？”
“什么灾厄不灾厄的，我只看到一个大夏军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觉醒者就是好的吗？不能用‘是不是灾厄来评价’一个人吧？
你要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何序，他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骄傲啊！”
几乎所有人瞬间再次回归到支持何序的立场——
我知道他是灾厄，那咋了？
他想吗？
他根本不是骗我，这种环境下他不隐藏早就死了，关键他竟然能隐藏住，这不正说明他优秀到不可思议吗！
接下来，当大家都以为何序轻松可以拿下劫匪时，高杰出场了。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他上来就切断了现场的声音——
问题是每个人依旧听得到，后来大家才知道，这是何序安排的特工【师旷】，偷偷把现场的声音传进了直播。
而接下来就更加惊心动魄了。
高杰竟然要自爆，和何序同归于尽，但何序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你这算什么复仇？
真正的复仇是像我这样一直缩小范围，一直找凶手，就算最终都找不到，都杀了就是了，很难吗？
我连阵地战打败迷雾都做到了！
就在这样的何序面前，高杰终于跪了下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对何序五体投地。
真的服。
这个男人我是真的服。
头脑清晰只是他的最表层，真正打动大家的，是那种藐视一切的勇气。
名正则言顺，当你真的内心强大至此、光明至此时，你的话就是世间最有说服力的。
本来，大家以为此时已经是一个完美结尾，结果又来了一个大反转。
那个负责爆炸的人，根本不听高杰的——他竟然是彼岸社的！
闹了半天，高杰这些反对何序政策的人，不过是被彼岸社利用，拿着当枪使罢了。
高杰不杀何序，但彼岸社要杀！
当那场毁灭一切爆炸发生时，大家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屏幕上腾起的蘑菇云时，都不可置信的想——
死了？
都死了？
连何序也死了？
然而硝烟散去，何序如山般屹立，他把所有人都救了下来！
所有人惊喜到不敢相信——【杨戬】这么强的吗？？
大家也不知道这一招是什么，确实如成飞宇所说，这简直像一个变大的奥特曼！
但不重要了。
刚才所有人都在想，就算何序他是灾厄也不打紧，但现在所有人想法变了。
幸亏他是灾厄，幸亏他是【杨戬】！
何序刚才说的推论完全可能是对的，灾厄真的有可能是加强版的觉醒者，一个灾厄只要能到九阶，就会成为人类最强的战士——
就像何序这样！
这是大家第一次通过电视看到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么请问，你是希望这种力量向外去打迷雾，还是向内去打觉醒者和普通人？
他要真打过来，谁能挡得住？
大家终于明白了何序那句话了——他不是在保护灾厄，他是保护大家！
礼堂里的吼声震耳欲聋，此时大家的情绪无比复杂，只能用疯狂呐喊来表示。
只有一个人呆呆坐在那里，沉默看着屏幕里顶天立地的巨人。
牛大磊。
此刻，他终于懂了一切。
他终于懂得了何序为什么让他离开。
因为何序是灾厄。
当自己一次次说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时，他明明可以轻易弄死自己，但他没有，他给了自己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让自己离开。
眼泪失控的从牛大磊眼角流出。
这个两米高的大汉开始抽噎。
“对不起。”
他狠狠抹了一把鼻涕，咧嘴哭成了一个泪人。
“牢序，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啊……”
“呜呜呜呜呜呜哇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