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炎盯着云知知，冷哼一声，“你认为本尊会反对吗？”
“当然不会啦。”云知知笑呵呵地接话，一脸“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好仙尊”的表情。
冥炎懒得看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抬手指了指门口，语气淡淡，“离开时，就不必单独给本尊说了。”
云知知心知肚明，这是下逐客令了。
她识趣地转身往外走，暗自在心里嘀咕：真是的，不就是没把轮回神木交易给他嘛，这气性真大。
堂堂仙尊，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
离开冥炎的院子后。
云知知径直往清潭而去。
这些年间，黑龙一直在清潭中潜心修行。
云知知刚走到清潭边，水底的黑龙，便感应到了她的气息。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潭底猛然冲出，带起数丈高的水花。
黑龙庞大的龙身盘踞在半空中，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云知知，声音惊喜，“听小五你，这些年你在融合轮回神木，已经成功了？”
云知知也在打量着黑龙。
看黑龙这状态，在灵潭仙气的滋养下，他的身体不仅恢复如初，更因祸得福，实力更上一层楼。
那些曾被拔去的龙鳞已经重新长出，新生的鳞片漆黑如墨，比从前更加坚韧厚重。
他的气息也愈发沉稳内敛，不再像从前那般张扬外放，却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云知知笑着点了点头，朝他招了招手，“走，回屠神荒域，给你报仇！”
“报仇？”黑龙的眼瞳，人性化的怔愣了一下。
片刻后。
他身形一缩，化为人形落在云知知面前。
依旧是那个高高大大的青年模样，只是眉眼间比从前多了一份沉稳。
他站在那里，神色有些纠结，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云知知看出他眼中的犹豫，心中微微诧异。
她原以为，被族人那样对待，黑龙心中应该满是怨恨。可此刻黑龙的神情里，却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恨意。
“怎么了？你……并没有打算报仇呢？”她问。
黑龙在潭边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云知知也坐。
云知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率先开口问道，“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和黑龙族究竟怎么回事？他们说你爹是叛徒，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黑龙沉默了很久。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
他终于开口，“我爹……叫墨沉渊。”
“嗯。”云知知应了一声，安静地听着。
黑龙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继续道，“很多年前，长老们说他偷了族中至宝，说他是叛徒，背叛了全族，逃之夭夭了。”
云知知猜想过数种可能，对此说法也并不意外。
她问道，“那你爹呢？你有去找过他吗？他真的偷了你们族中至宝？”
黑龙摇摇头，“我找过，没找到。而族中……当年也曾出动过追踪队伍，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也完全没找到他的踪迹。他……就像是从这个世上凭空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云知知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为你爹的事，就用那样恶毒的手段惩罚你？”
黑龙摇摇头，垂下眼，“并不完全是。在被天风一族抓住之前，我在族中相安无事。虽然不受待见，也不至于受罚……”
“是上次，卞南风将我带回屠神荒域，我……我觉得自己有所成长，便想要回去寻找我爹当年失踪的真相，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被族人发现了……”
他顿了顿，“他们认为我是贼心不死，说我想效仿我爹去偷族中宝物，说我血脉里流着叛徒的根，迟早会背叛全族。所以……才罚得那么重。”
“不是——”云知知猛地站起来，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抓贼拿赃，捉奸成双，你并没有偷盗宝物，他们臆测你会偷，就那样对你呀？他们是什么脑回路啊？你们是同族，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把拽住黑龙的袖子，“走！咱们回屠神荒域，找黑龙一族要个说法！再去找你爹！不管他在哪里，翻遍整个屠神荒域也要把他找出来！让他亲口告诉你当年的事，让他给你一个交待！”
黑龙却没有动。
抬头看向云知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沉沉地道，“我已经……不想去找他了，也不想……再回屠神荒域，再回……黑龙一族……”
云知知一愣，松开了手，“为什么？你……你不想知道当年真相吗？”
黑龙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边缓缓流动的云。
这一刻的他，竟然是那般的平静。
静得能听到风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他轻轻地说，“我不想知道真相……他做了，便已经是结果。而黑龙一族……与我再无瓜葛……”
云知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黑龙有些陌生。
曾经那个有点儿莽撞、张牙舞爪的黑龙，不知何时已悄然敛去了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过后的平和、安详。
云知知歪着头，半开玩笑地说，“我说墨彭彭，你不会被夺舍了吧？我怎么感觉短短几年，你变了这么多呢？”
黑龙嘻笑一声，摆摆手，“我还是我，如假包换。只是在关于我爹的事情上，我……已经无心深究了。追了那么多年，累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云知知，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云海翻涌，天光流转，辽阔得仿佛没有尽头。
他忽然转过头，望向云知知，“云知知，宇宙很大，诸天万界。跟着你，有更为广阔的天地，我又何必纠缠于过去，不是吗？”
云知知怔了半晌。
忽然展颜一笑，“不愧在仙界修行了这么久，你这心境，我云知知真是自愧不如。”
她拍了拍黑龙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罢了！是我钻牛角尖了。你说得对，有些事，已经有了结果，没必要再问为什么。”
黑龙咧嘴一笑，那笑容又恢复了从前那老谋深算，却又算不太明白的样子。
他道，“不是说要去万祖之墟，解决卜羁的事吗？什么时候出发？”
云知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叫上小五，现在就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