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曾头市
一、疑云渐明
赵乾走后当天子时,苏清音安排的情报组送来了关于曾头市的第一份密报。
苏清音和武大郎在账房仔细研读。密报写得很详细,把曾头市曾家这四年的发迹史扒了个底朝天:
“曾头市原为河北一大镇,曾家世代务农,略有薄产。四年前,曾家长子曾涂忽然变卖家中田产,购入三艘漕船,开始经营漕运。次年,曾涂之弟曾密、曾索、曾魁、曾升先后弃农从商,五兄弟合力,两年内垄断大名府至东京一段的漕运。”
武大郎皱眉:“四年前……那不就是苏家出事的时间吗?”
苏清音点头,手指在密报上划过:“你看这里——‘曾家发迹之初,资金来路不明。坊间传言,曾涂曾于苏州一带活动半年,归后便暴富。’”
她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苏州……时间对得上。”
“还有这个。”武大郎指着另一段,“‘曾头市现任教师史文恭,原为禁军教头,因触犯军纪被革职。四年前投奔曾家,教授五虎武艺。曾家五虎原只会些粗浅拳脚,经史文恭指点,武艺突飞猛进,如今在河北一带已大有名气。”
史文恭,这个名字有出现在眼前,是他带领曾家五虎打败了梁山晁天王,害得晁天王死不瞑目。如今又牵扯到苏家的血海深仇当中。
史文恭这个名字,武大郎并不陌生。在梁山时,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枪棒无双,箭术通神,晁盖就是死在他箭下。如今看来,此人不但武艺高强,还很可能参与了苏家的血案。
“清音,”武大郎沉吟道,“如果曾家五虎真是凶手,那史文恭会不会也……”
“不好说。”苏清音摇头,“但从时间上看,史文恭是四年前投奔曾家的,正是苏家出事之后。如果他参与其中,那很可能就是曾家雇佣的帮手之一。”
她继续往下看,密报最后一段让两人心头一沉:
“曾家与当朝太师蔡京来往密切。每年三节两寿,必遣人送重礼至东京。据查,漕运利润,曾家取三成,其余七成皆汇入蔡京私库。曾头市表面为曾家产业,实为蔡京敛财工具。”
“果然……”苏清音合上密报,脸色苍白,“果然是蔡京。”
一切都连起来了。蔡京陷害苏半城入狱,然后雇佣曾家五虎灭门,抢夺苏家的漕运产业。曾家替蔡京打理漕运,坐地分赃。而史文恭,可能就是蔡京派去协助曾家的高手。
这个推论虽然还有疑点,但大方向应该没错。
“可是……”武大郎仍有不解,“蔡京要漕运产业,完全可以通过官府,合法地抄没苏家财产。何必杀人灭口,搞得这么血腥?”
苏清音沉默片刻,缓缓道:“也许……父亲手里有蔡京的把柄。蔡京怕父亲在狱中说出来,或者怕那些把柄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口,永绝后患。”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而且……灭门之后,那些把柄自然就消失了。就算有人怀疑,也死无对证。”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蔡京的心狠手辣,远超想象。
苏清音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去曾头市。不仅要确认凶手,还要想办法报仇雪恨!”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月推门进来,脸色紧张:“小姐,老爷,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她递上一张小纸条。苏清音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武大郎问。
苏清音把纸条递给他。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梁山宋江率三十头领、五千喽啰,明日发兵曾头市。预计三日可至。”
“这么快?!”武大郎一惊。
“看来晁盖之死,宋江是铁了心要报仇了。”苏清音沉吟道,“梁山一旦攻打曾头市,必定血流成河。到时候曾家五虎是死是活,再查找线索,都难说了。”
武大郎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曾家五虎死在乱军之中,那苏家的血仇就无人可证。
“我们必须赶在梁山之前到曾头市。”苏清音当机立断,“至少要确认曾家五虎的身份,看看他们胸前有没有纹身。是不是真正的仇人。”
武大郎皱眉:“可是曾头市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咱们怎么进去?进去了又怎么查?”
“我有办法。”苏清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曾家掌控漕运,经常要采购货物。咱们可以扮作商队,以送货为名进入曾头市。至于查证……到时候见机行事。”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小莲呢?”武大郎问,“要带她去吗?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应该能认出凶手。”
苏清音想了想,点点头:“还是带着吧,虽然太危险了。但是只有她能确认凶手的身份。”
武大郎同意。要只认凶手,只能靠小莲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苏清音斩钉截铁,“梁山明日发兵,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现在就准备,天黑就出发。”
二、夜行决策
决定已下,两人分头准备。
武大郎先去跟潘金莲和李瓶儿交代。他没说具体去干什么,只说要去大名府谈一笔生意,可能要三五天才能回来。
潘金莲虽然不舍,但也没多想,只叮嘱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李瓶儿更是温顺,只说了句“大郎保重”,就默默帮他收拾行李。
倒是林暮雪听说后,特意来找武大郎。
“武大哥,你们此行……恐怕不只是谈生意吧?”她开门见山。
武大郎知道瞒不过她,便简略说了要去曾头市查证凶手的事。
林暮雪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三颗‘续命丹’,你带上。万一受伤,可保性命。”
武大郎接过,感激道:“林姑娘费心了。”
“还有,”林暮雪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担忧,“曾头市现在风声鹤唳,你们千万小心。若是事不可为,及早抽身,安全第一。”
“我明白。”武大郎点头。
另一边,苏清音也在紧张准备。她先去了城东的庄子,找到护院教头赵铁山——就是那个边军退下来的老兵。
“赵教头,我要抽调十个人,要最好的。”苏清音直截了当。
赵铁山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左脸颊有道刀疤,是当年在边关留下的。他为人沉默寡言,但办事牢靠,武艺也高。
“什么时候要?”他问。
“今晚出发。”苏清音说,“要扮作商队,去曾头市。可能会有危险,你跟大家说清楚,愿意去的,每人五十两银子。不愿意的,绝不勉强。”
赵铁山点头:“我去问问。”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禀报:“十个人齐了。都是跟着我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兄弟,信得过,功夫也好。”
苏清音松了口气:“好。准备车马货物,要像真的商队。另外,准备些兵器,但要藏好,不能让人看出来。”
“明白。”
安排完这些,苏清音又回到账房,仔细研究曾头市的地图。这是情报组花重金弄来的,上面标注了曾头市的街道、府衙、军营,还有曾家大宅的位置。
曾家大宅位于曾头市中央,占地数十亩,高墙深院,易守难攻。根据情报,曾家五虎和史文恭都住在这里。府中护院不下百人,日夜巡逻。
要想潜入这样的地方,难如登天。
但苏清音发现了一个破绽——曾家大宅西侧有条小河,是当初建宅时特意引的活水,既为景观,也为防火。这条河穿墙而过,墙下设了铁栅栏,但年代久远,据说已有破损。
如果能从水路潜入……
她把想法告诉了武大郎。武大郎看着地图,点头:“可以试试。但得先实地看看,确认铁栅栏的情况。”
“这个交给我。”苏清音说,“我让赵教头先去探路。”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武大郎站在院中,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这一去,吉凶未卜。曾头市是龙潭虎穴,梁山大军又即将杀到,他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不去又不行。苏家的血仇,蔡京的威胁,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木匣……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苏清音心里。不拔出来,她永远不会安心。
“大郎。”
苏清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武大郎回头,见她已换了身男装——青布短打,头戴方巾,腰佩长剑,英姿飒爽。若不是那清秀的眉眼,真像个俊俏的少年郎。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苏清音点头,“赵教头他们已经在城外等着了。咱们这就出发。”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易容用的材料,夜行衣,兵器,药物,还有足够的银两。然后悄悄从后门离开,没有惊动府中其他人。
只有林暮雪在门口相送。她没说什么,只深深看了武大郎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保重。我也该回东平府啦”她轻声道。
“好的,后会有期。”武大郎抱拳。
三人就此别过。
三、月夜疾行
出得阳谷县城,已是戌时。天色完全黑了,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洒下淡淡清辉。
城外五里处的岔路口,赵铁山带着十个人、五辆马车等在那里。马车上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真像支商队。
见武大郎和苏清音到了,赵铁山迎上来,抱拳道:“老爷,夫人,都准备好了。”
他这声“夫人”叫得自然,显然已经把苏清音当成了武大郎的正妻。苏清音脸微红,但没纠正,只点头道:“辛苦赵教头了。”
“应该的。”赵铁山说,“探路的兄弟已经先出发了,会在沿途留下记号。咱们按计划,走小路,避开官道,天亮前应该能到临清镇。”
临清镇在阳谷和曾头市之间,是必经之路。到那里休整一天,明晚再走一夜,就能到曾头市外围。
“好,出发吧。”武大郎翻身上马。
一行人悄然启程。马车辘辘,马蹄嘚嘚,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为掩人耳目,他们没打灯笼,只靠月光认路。
好在今夜月明,路还能看清。赵铁山走在最前带路,他对这一带很熟,知道哪条路好走,哪条路隐蔽。
武大郎和苏清音并骑走在中间。夜风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凉爽宜人。若不是心中有大事,这月夜骑行倒也别有情趣。
“清音,你累不累?”武大郎低声问。
“不累。”苏清音摇头,“倒是你,这些天一直忙,该好好休息的。”
武大郎笑了笑:“我没事。倒是你,别太勉强自己。报仇的事,急不来的。”
苏清音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但……一想到父亲母亲死得那么惨,我就睡不着觉。这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武大郎听出了其中的痛苦和执念。他能理解。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换了是他,也会不顾一切去报仇。
“清音,”他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咱们一起面对。”
苏清音回握住他的手,没说话,但手心传来的温暖,已说明了一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赵铁山举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停下,隐蔽在路边的树林里。
不多时,一队骑兵疾驰而过。借着月光,能看清他们穿着官兵的服饰,人数约莫二十,个个全副武装。
“是官军。”赵铁山低声道,“看方向,是往大名府去的。”
武大郎皱眉:“这么晚了,官军急行,恐怕有事。”
苏清音若有所思:“可能是去增援曾头市的。梁山要攻打曾头市,官府不可能不知道。调兵增援,也在情理之中。”
等官军走远,他们才重新上路。但气氛已经紧张起来。既然官军都出动了,说明曾头市一带已经戒严,他们此行恐怕比预想的更难。
又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子时。人困马乏,便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息片刻。
赵铁山安排人轮流放哨,其他人抓紧时间吃干粮喝水。武大郎和苏清音坐在一块大石上,就着水囊啃着炊饼。
“大郎,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功吗?”苏清音忽然问。
武大郎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中少了平日的冷静,多了几分不确定。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曾头市现在是龙潭虎穴,咱们进去容易出来难。但……”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但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努力过,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苏清音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试过才知道。”
两人依偎着,看天上的星星。夏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看星星。”苏清音忽然说,“他教我认北斗七星,认牛郎织女星,还给我讲银河的故事。他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亲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父亲母亲一定也在天上看着我吧。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没有退缩,我在努力为他们讨回公道。”
武大郎搂紧她:“他们一定很骄傲。”
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这一走就到了天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临清镇的轮廓。这是个不大的镇子,但因为是交通要道,还算繁华。此时天刚亮,街上已经有人走动,炊烟袅袅升起。
“咱们分批进去。”赵铁山安排道,“老爷和夫人先进,找家客栈住下。我们扮作商队,稍后进去,装作不认识。”
这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武大郎和苏清音都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对赶路的夫妻。
两人骑马进了镇子,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们风尘仆仆,也没多问,开了两间上房。
苏清音特意要了后院最里面的房间,安静,也安全。
安顿好后,赵铁山他们也到了,住在前面的大通铺,装作普通的商队护卫。
一切都很顺利,没引起任何怀疑。
武大郎和苏清音在房里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便准备休息。他们需要养足精神,晚上还要赶路。
但躺在床上,两人都睡不着。
“大郎,”苏清音忽然说,“如果……如果真是曾家五虎和蔡京两个仇人,曾家五虎借着梁山的攻打,我们还能借机报仇,但是身居高位的蔡京,我们却难以下手,我想……”苏清音停顿了好一会儿,好像终于下定决心。
“我想,咱们夫妻二人就此分别,我会让赵乾帮我找杀手组织,用尽苏家所用的财物,来报这我苏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但是大郎你有金状元,有五粮玉液酒,不能因此而连累。所以我想咱们的夫妻缘分到时为止。与君夫妻一场我也心满意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能为君生下一儿半女,夫君莫怪!”
武大郎想了想:“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你永不言弃,咱们先报仇,然后……”
他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然后咱们生几个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教他们读书识字,练武强身。等他们长大了,把生意交给他们,咱们就游山玩水,享清福去。”
此话情真意切。苏清音听得泪流满面,轻声说:“好。等报了仇,咱们就过这样的日子。”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但他们都清楚,要实现这个憧憬,必须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而难关,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曾头市。
那里有血仇,有阴谋,有刀光剑影,也有他们追寻的真相。
无论前路多险,他们都要走下去。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人,必须去守护。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