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三人久违地聊了很长时间，萧临隐约猜到了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察觉他们在骗自己了，他们之间的秘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谁也不会提及岳泰州的动向。
其实如果说完全不担心，那当然是假的，但是说到底这里是自己的梦境，不管怎么说岳泰州也不会出事的，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待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看见齐海生开始心不在焉，频频看电脑的时候，萧临起身告辞，并且离开了梦境。
察觉到萧临离开，赵凝月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她转头看向齐海生说：“怎么了？”
“攻击室那边传来的紧急消息。”齐海生说。
赵凝月站起来，抬手对着墙壁，一道白色的金属门缓缓显现，然后向两侧打开，里面的学者们正在来来往往，操作各种设备和仪器。
赵凝月和齐海生走进去，不过没人理会他们，仍然行色匆匆各自忙碌。
而房间里的大显示器上，不计其数的文字正在流动，这是岳泰州在思考。
其中有一段文字被单独提取出来，显示在屏幕一侧。
“我截获了一条由智慧城发送的信息，这条信息它们十分重视，为此几乎动用了智慧城所有的能源和算力。”
“从发射路径上来看，它们似乎是将该消息发射到了……太空？”
“我查看了截获下来的信息的内容，这则信息让我感到惊讶。”
“以下是翻译的原文：”
“地球，UrZU（音译，在它们的文化体系中，似乎指的是某种极为强大的，直指本质的力量），存在，向导，时间，穆戈萨。”
“林念念：教授教授，那些腕足生物是……外星生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从它们的身体结构和交流方式来看，它们所在的行星不会很大，而且环境对它们来说应该相当恶劣，不排除穴居或者地下居住的可能。”
“林念念：呃，我能问一下您怎么知道的吗？”
“它们的思维能力极为发达，其中成员大部分时间都在思维矩阵之中，会通过思维矩阵来构想很多事物，构造虚拟城市，说明它们对外界的依赖很小。一个族群发展的第一步一定是环境适应性改造，除非环境恶劣到无法改造。”
“林念念：但是它们还有怪怪的触手和大夹子。”
“是的，但是这些腕足从功能上来讲，更像是固定自己的工具，而不是和人类手掌一样的多用途工具。”
“林念念：唔……教授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念念，你是大猩猩级别的哦。”
“林念念：欸嘿嘿，我是大猩猩诶。对了教授，他们发送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啊？”
“你觉得呢？”
“林念念：它们在地球上找到了某个东西，然后把这件事汇报给‘穆戈萨’？是这样吗？我记得穆戈萨的含义就是君王吧？”
“君王、帝王，或者神灵，在这里我更倾向于第三个含义。”
“不是……智慧城是……外星生命？”齐海生瞪大了眼睛，连说话都开始磕磕绊绊。
“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但是风度翩翩的教授。
天衍研究所精神研究部门的领袖级人物，也是攻击室的负责人，于韧轻。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道：“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被派遣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应该就是它们那个世界的……超凡者。”
“等等，它们也有超凡者体系？”
“而且它们所谓的‘神灵’，很可能就和萧临在门后见到的那个一样。”于韧轻说道。
“它们为什么到我们的世界来？那个所谓的UrZU又是什么？”
“不知道。”于韧轻摇了摇头，“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们的神明还活着，并没有死去，并且和它们的文明本身有交集，穆戈萨，既能指代君王，又能指代神灵，它们是一个以神灵为君主的世界。”
“但是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于韧轻摇了摇头，盯着屏幕上被提取出来的文字，“总之，这条消息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
他回头看向赵凝月和齐海生：“萧临最近……还好吗？”
“他那边遇到了很多事情，现在也在关键时期。”
“先不要告诉他这条消息，等他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现在不是让他分心的时候。”
……
同一时间，黑船之上，萧临坐在甲板上发呆，蓝藻悬浮在他旁边，滴滴答答地漏水。
他抬头看向天空，在天空中漂浮着城市大小的黑色球体，就那么静默着，那沉寂而未知的压迫感让萧临感到恐惧。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因为这个黑色球体就是他，他完全没必要怕这东西的。
但他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次意识进入黑色球体时的场景。
这副“躯体”的感官，绝对不是一个人类能承受的。
一秒钟仿佛又无限长，让昨日的事变得像是数千年前发生的一样。
一瞬间思考无数次，几乎触及到了时间的最小单位。
他的视觉、听觉、嗅觉几乎是在从整个世界汲取信息。
那时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正在从人类的身份中抽离出去，成为一个无比冷漠的事物。
现在他变得更强大了，这东西也变得更强大了。
正如赵凝月和齐海生所说的，他的敌人并不是靠晋升就能打败的，他必须更加了解自己。
但是了解自己，偏偏是他最抗拒的事情之一，他真的不太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伪装成人类，太久了。
“不要成为这东西，而是把这东西当作工具来使用。”萧临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蓝藻问道。
“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像深空之瞳一样砸人啊……”萧临继续喃喃自语。
“我不能那样用，那种用法也不符合我的风格。”蓝藻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