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德川屋敷。
德川家康很不喜欢羽柴秀吉给他安排的这个住所,每天早上起床一推开门就能看到那座显眼的天守阁。
这种感觉让德川家康很不舒服,仿佛整天都活在羽柴秀吉的阴影之下一般。
最让德川家康受不了的是,他打听了一下隔壁的屋敷居然是真田家的宅邸,怎麽来了大阪都还要跟真田做邻居?
「主公,今日关白殿下并无接见,石田大人那边也拒绝了我们的拜访。」
这时,本多正信轻轻走到德川家康的身後。
德川家康剔着牙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不见就不见,昨天跪了一下午,膝盖到现在还痛呢!」
「美浓守呢?」德川家康问的是同行一起上洛的北条氏规。
早在今川义元时期,德川家康在骏府馆做人质的时候就和北条氏规相识了。
北条氏规是寿桂尼的亲外孙,北条氏康的儿子。在甲相骏同盟时期,由於今川氏真和北条家的早川殿年纪尚幼尚未完婚,所以将北条氏规送去骏府做了人质。
後来北条氏规也是在寿桂尼的抚养下长大,元服仪式也是在骏府馆由今川义元主持。
基於这层关系,北条氏规和德川家康之间关系颇为亲密。
这次北条氏政让北条氏规跟着德川家康一起上洛,也是考虑到了两人之间私交甚笃。
「美浓守这两天可忙的很,到处求见羽柴家的重臣,人都消瘦了许多。」本多正信说道。
「怎麽,大阪城的饭菜不合胃口?」
「那倒不是,估计是吃不下吧。听说北条家刚刚和奥州的伊达家缔结了盟约,而且小田原城正在大规模的改修......」本多正信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德川家康的脸色。
德川家康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平静。
北条?
我家康已经仁至义尽,要是真的冥顽不灵,那不妨用北条做晋身之姿吧。
真田都拿了上野,到时候我不得占个相模?
德川家康想着这些,嘴角也慢慢浮现出笑意。
本多正信一脸疑惑,怎麽今天主公听到这些倒是一点都不慌了?
「主公!」
这时,一名侧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看着风急火燎的侧近,德川家康面露不悦,「你看,又急!」
「吾不是时常教导你们,遇事莫慌,要沉心静气吗?」
「说吧,什麽事?」德川家康整理了一下衣角,刚刚坐着的时候压的有些卷边了。
侧近欲言又止,等喘了口气之後才大声说道:「是真田......真田大膳大夫上洛了!」
「啊?」
德川家康瞬间擡起头,立刻上前两步,「真田昌幸来大阪了?」
「哈!」
「已经入城,听闻直接去了御殿。」
「快,收拾一下,吾也要去见关白!」
德川家康捡起地上的草鞋边穿边说,等走了两步之後才发现脚大拇指穿错地方了,又赶紧蹲下来重新穿鞋。
侧近摸着头一脸不解,主公不是说不用着急吗?
本多正信轻咳一声,挥手示意侧近先下去,然後上前对德川家康说道:「主公,真田大膳大夫突然上洛,是关白殿下下令还是...
"
德川家康手中动作一顿,「莫非关东又有什麽变故?」
「要不然去问问大和大纳言?」
「唔.....这倒是,要是什麽都不知道就跑去见关白,吾也不知道说什麽。」
「走,先去大和大纳言处!」
与此同时,大阪城的城下町中。
真田昌幸带着几名家臣缓缓经过街道,前方一名羽柴家的武士正恭敬的带着路,不时向真田昌幸介绍着大阪城的方位和布局。
看着热闹的城下町和远处高耸的天守阁,真田昌幸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虽然多次听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兄弟俩提起过大阪城的繁华和规模,但亲眼看到之後,真田昌幸依旧十分震撼。
「这等雄伟之城,恐怕二十万人也无法攻破啊......」真田昌幸忍不住发出感叹。
片桐且元回头露出笑容,「大膳大夫殿,一听说你来了,主公把茶会都推了,就等你入城了。」
「失礼了,还未请教阁下是......」真田昌幸猛然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惊叹大阪城的规模,居然还没来得及问片桐且元的名字。
片桐且元一脸正色的回答道:「在下片桐助作,日前刚刚叙任东市正官途,此番是来大阪向殿下谢恩的。」
「莫非是贱岳七本枪之一的片桐大人?」真田昌幸面露惊讶之色。
片桐且元脸上舒展开来,笑着说道:「正是在下,不曾想大名鼎鼎的大膳大夫殿竟也知道在下之名?」
「唔,源三郎多次提起,说关白殿下麾下有一名片桐大人为人最是真诚,是值得一交的武士。」
真田昌幸很庆幸,自己出发前特地背了一下与真田信幸相熟的一些羽柴家武士的名字。其中自然也包括片桐且元。
这些可都是真田信幸这麽多年建立起来的人脉啊。
片桐且元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对此颇为感动,果然是真田家的作风,父子二人皆是忠厚之人啊。
「哦,已经到了。」
「还请大膳大夫殿稍待,在下这便去禀报。」
「不必了!」
这时,从城内走出一名武士,径直走向了真田昌幸。
片桐且元悄悄靠近真田昌幸,小声的介绍道:「大膳大夫殿,这位是石田治部少辅大人。」
真田昌幸轻轻点了点头,随後眼神与石田三成看过来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真田大膳大夫殿,久闻大名。」
「在下石田三成,请大人随我入城。」
「有劳了!」真田昌幸笑着躬了躬身,他感觉这人怎麽对自己有一股敌意?
城中本丸御殿内,羽柴秀吉也忙的不可开交。
「快快快,镜子拿过来让吾看看。」
「这件衣服不行,重新换一件!」
「源三郎的父亲可是两败德川的猛将,吾可不能输了气势!」
他今天本来是要去参加一个茶会,穿的比较随意。一听说真田昌幸已经到了大阪,羽柴秀吉立刻回到屋中换起了衣服。
宁宁这时端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走了过来,轻轻说道:「殿下,真田大膳大夫乃是源三郎之父,没必要这麽紧张吧?」
「你懂什麽?」
「这位可是天下少有的猛将,此次终於上洛,吾定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决不能让真田大膳大夫轻视!」
「继家康之後,若是连大膳大夫这样的武士也对吾秀吉表示臣服,天下武士自然俯首!」
「总之,今天的会面很重要,决不能马虎。」羽柴秀吉显然十分重视此事,对待真田昌幸甚至比之前德川家康上洛还要上心。
这就是名望的问题了。
现在的真田昌幸可不是历史上那个几万石的国人众,而是坐拥信浓一国的大大名。
况且还有在上原城、上田城两败德川家康的战绩,其子真田信幸又是羽柴秀吉的心腹爱将。
这样的人上洛,羽柴秀吉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主公,大膳大夫殿已经入城了。」
「这麽快?」
「先让佐吉将人带去谒见间,吾随後便到!」羽柴秀吉一边套着袜子一边说道。
「宁宁,这样行了吗?」羽柴秀吉着急的询问着宁宁的意见。
看着「穿金戴银」一身华贵的羽柴秀吉,宁宁也是一阵无奈。
虽然羽柴秀吉已经成为天下人贵为关白,可每次接见这些声名显赫的大名总是没有自信。
「殿下,你现在的身份,哪怕什麽都不穿,也没有人敢说什麽的。」
「吾要的不是他们不敢,而是打心里认可我秀吉!」
「发自内心的认可!」羽柴秀吉瞪大双眼,激动的说道。
宁宁见状也不再说什麽了,只好上前替羽柴秀吉整理起衣服来。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後,羽柴秀吉才缓缓朝谒见间走去。
大阪城谒见间内,真田昌幸和出浦盛清一前一後的跪坐在殿中,心里忐忑不安。
算起来,这已经是真田昌幸第二次求见「天下人」了。
第一次还是在武田家灭亡之时,真田昌幸去求见织田信长,只可惜连面都碰不到。
对於此次上洛,真田昌幸的心情也很复杂。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得向另外一个人「效忠」了。
不知道为什麽,真田昌幸心中总有些不甘。
这时,出浦盛清似乎感受到什麽人在窥视着屋内,狐疑的转过头,正好看到了隔壁屋中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
「主公,边上好像有人!」
真田昌幸脑中正思绪万千呢,一听这话转过头,突然笑了起来,他发现了老熟人。
隔壁屋的德川家康也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急忙坐直了身体,这种偷窥被当事人察觉总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情。
「主公,真田大膳大夫过来了。」本多正信出言提醒道。
德川家康心中一紧,无奈的站起身来。
走出屋子,德川家康与真田昌幸在走廊下相遇,两人各自站定。
「哦!」
「竟是德川中纳言殿!」
「适才出浦对马守说这边有奸人窥视,在下还纳闷呢,这大阪城内哪来的什麽奸人,不曾想竟是德川大人当面。」
「真是失礼了。」真田昌幸一脸戏谑的看着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嘴角抽了抽,随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膳大夫,你上洛可是迟了些啊。」
真田昌幸面不改色,随後叹了口气道:「唉,沿途风景秀丽,我这一路那是走走停停,速度自然慢了些。」
「倒是不像德川大人,听说去年你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从滨松赶到了大阪,我真田家的忍者都没你的速度快啊。」
德川家康破防了,这真田父子俩怎麽一个比一个嘴碎。
上次在滨松城被真田信幸贴脸开大,今天在真田昌幸这里也没讨到好。
正当德川家康一脸尴尬之际,远处响起脚步声。
德川家康看了一眼顿时弯腰退到一边,而真田昌幸也反应过来,後退的同时也在观察着来人。
矮。
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真田昌幸甚至都没看见人。
丑。
真田昌幸都没敢再看第二眼。
主要是羽柴秀吉穿的衣服上满是金线,阳光透过来晃的真田昌幸都睁不开眼。
这样的人你跟他说是天下人?
而羽柴秀吉也一直在留意真田昌幸的举动,当看到真田昌幸看向自己时都「不敢直视」,羽柴秀吉的腰杆都挺直了一些。
「哟,德川中纳言也在啊!」这时羽柴秀吉才注意到德川家康竟然也在边上。
「今天好像没有要召见德川家的安排吧?」羽柴秀吉转头看向身後的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刚要说话,德川家康已经抢先一步小跑过来,跪在地上一脸恭敬的说道:「在下也是听闻真田大膳大夫殿上洛,所以特来见证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场面。」
「中纳言说的不错!」羽柴秀吉一听也乐了,「今日之後,吾秀吉与真田大膳大夫携手之事,定然响彻天下!」
说完,羽柴秀吉竟直接上前拉着真田昌幸的手一起往谒见间走去。
半跪在地上的德川家康傻了,你不该先把我扶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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