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方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整个人陷入了狂热的癫狂之中。
他甚至已经开始设想，等包道乙一个天雷劈下，把底下的齐军主帅岳飞劈成飞灰，那这场仗就能彻底翻盘了！
方腊转过身，瞪着通红的眼睛，冲着周围那些低垂着头、战意全无的将领们大声咆哮：
“你们看看！都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平日里，你们一个个吃拿卡要，抢钱抢粮抢女人，比谁都积极！怎么到了这火烧眉毛、亡国灭种的节骨眼上，全成了一群哑巴？一群只会发抖的废物？！”
方腊用力一甩金黄色的披风，指着天空，慷慨激昂：“包天师乃是世外仙人！人家本可以不管这凡间俗事的！可是他站出来了！”
“包天师忠君体国，不顾个人生死安危，悍然单枪匹马挑战敌方数万大军！实乃我南朝诸将之无上楷模！”
“传朕的圣旨！今日若能退敌，朕要下令，裂土封王！重赏包天师！谁要是以后再在背后嚼包天师的耳根子，朕诛他九族！”
方腊的骂声回荡在城头，站在一旁的皇叔方垕，却只是慢慢地抬起那张布满沟壑和疲惫的老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方垕看了一眼在城头手舞足蹈的方腊，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
他压抑着嗓子，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哼……”
这声冷笑在方腊的咆哮声中显得尤为刺耳。
方腊动作一顿，有些不满地转过头，眉头拧在一起：“皇叔，你笑什么？莫非朕说得不对？包天师在此刻挺身而出，难道不值得夸赞么？还请皇叔慎言！”
方垕干枯的手指叩了两下城墙砖，慢条斯理、一字一字地说道：
“圣公此言，差矣。老臣劝您，这美梦，该醒醒了。”
“包道乙这厮……平日里就喜欢装神弄鬼，言过其实。他若真有那翻江倒海、撒豆成兵的本事，为何苏州城破的时候他不出来？为何独松关告急的时候他不出来？为何就在刚才城门顶不住的时候他不出来？非要等到现在？”
方腊愣住了，刚才被热血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了很多：“皇叔，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里面有诈？”
方垕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包道乙，声音里透彻着浓浓骨子里的鄙夷和绝望：“老臣刚刚得到斥候的急报……也就是数个时辰前...”
“斥候报说，齐军大营中，有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人，施展法术腾云驾雾，带着几个大汉，径直往西边水门方向飞去了...”
方垕越说，声音越是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凉意：“老臣若没猜错的话，那飞走之人，必是齐军的公孙胜！”
“那公孙胜，是如今齐军当中，唯一一个能在法术上死死压制包道乙、将他克制得死死的人！”
方垕一巴掌拍在城垛上，怒吼道：“包道乙这个老王八蛋！他哪里是忠君爱国？！他分明是做足了缩头乌龟的把式，一直派人死死盯着齐军阵营！”
“直到他确信公孙胜飞走了！确信齐军阵营里再没人能治得了他了！他才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装神弄鬼，抢夺头功！这等首鼠两端、投机倒把的无耻之徒！圣公你竟指望他来救杭州？”
方垕的这番话，彻底将方腊从美梦中惊醒。
方腊能够一路拉起队伍，做到南朝圣公、自称皇帝，自然绝不是蠢人。
他刚才只是被绝望蒙蔽了双眼，此刻被方垕这么一说，所有的逻辑瞬间在脑海里贯通了！
公孙胜飞走。
包道乙出关。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方腊的脸色，从激动地潮红，瞬间变成了猪肝般的紫黑色。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干呕了一下，险些吐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依旧在装模作样的包道乙，整个人都在疯狂发抖！
“该死……该死！！这个无耻的国贼！奸贼！！”
方腊的骂声已经撕裂了嗓音，眼底尽是被当猴子耍的彻骨屈辱。“朕几番命他出战，他甚至撒谎说自己走火入魔吐血！他推三阻四……原来！原来他娘的...是这么回事！！”
此时的齐军大营，虽然对于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感到震惊。
但大齐的军队，乃是一路横扫黄河以南，在尸山血海爬出来的百战精兵！
军心之稳固，绝对不是那些见妖魔就跪地求饶的杂牌军可比！
“都他娘的别乱！稳住阵脚！”
中军大台上，年轻的元帅岳飞面沉如水。
公孙胜的离开固然让中军暴露出防守法术的短板，但岳飞丝毫不退，手中令旗一挥！
“弓弩手！列千人方阵！张弓搭箭！瞄准那妖道！”
“唰唰唰——”
数以千计的大齐弓箭手训练有素，迅速上前。
长弓拉满如满月，无数只森寒的箭簇，在阳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齐刷刷地锁定了半空中的包道乙。
在军营的后方，一个面色严肃的将领，仰起头看着空中的包道乙。
此人正是大齐的火炮营总统领，凌振！
凌振看着天上仙人一般耀武扬威的包道乙，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的火炮，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轰击天空中的敌人。
可是，此刻公孙道长不在，无人能够制衡这空中的妖人啊...
难不成，就看着这妖人在空中耀武扬威？
凌振咬了咬牙：“来人，调拨三门火炮，装填好火药铁弹，炮口朝上，瞄准空中那妖人！”
旁边的副将听到凌振的命令，顿时有些呆滞...
作为凌振的副将，他非常清楚，这些火炮，根本就不能朝上打！
真要是冒险往上打，轻则炮弹飞到半空中掉落，砸死、砸伤自己人，重则火炮炸膛，他们这些人，都得陪葬！
“将军...还请你三思啊...”
副将拉住凌振的胳膊，小声劝慰。
“少废话！”
凌振甩开副将的胳膊，眼神中，满是炽烈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