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高宠双腿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箭离弦,五百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轰隆隆响成一片。
一路走来,高宠心里头,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陛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北境出发到现在,已经十天了。
十天之中,高宠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心悦诚服,这五百骑兵,彻底改变了他对军队的认知。
韩世忠给他的这五百人,一个个膀大腰圆,骑术精湛得离谱。
日行百里,夜宿野地,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更让高宠震惊的是,这些人的纪律性。
扎营、拔营、行军、喂马、埋锅造饭……所有的事情,全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没有一个人磨蹭。
高宠当了好几年的山大王,手底下也管过两千多号人。
但那些人跟眼前这五百骑兵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难怪……"
高宠轻声自语,手中百零三斤的混铁点钢枪微微一沉。
难怪陛下能打下这么大的江山。
难怪韩世忠那般油滑的人,甘心为他卖命。
难怪杨再兴那样骄傲的将门之后,愿意让出先锋之位。
这支军队,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高宠说不好那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
那股子东西,比单纯的武力更可怕..."将军!"
身旁的骑兵校尉策马靠近,压低声音禀报:"斥候回来了,说前方不远处发现一小股部队,十几二十人的样子。"
高宠收回思绪,侧头看向什长:"旗号呢?"
"太远了,看不清。不过对方也派了斥候,已经发现了咱们。"
什长顿了一下,"对方的斥候跑了。"
高宠嘴角一勾。
跑了?
发现大部队靠近就跑,这说明什么?
说明心里有鬼!
高宠在北境跟辽人打了好几年,太清楚这些伎俩了。
辽人的斥候也是这样,一发现对手人多,撒丫子就溜。
"十几二十个人……在杭州城附近晃荡……"
高宠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杭州是方腊的老巢,岳飞正在攻城。
这个节骨眼上,一小股来路不明的人马出现在杭州外围,还如此警觉……
十有八九,是方腊派出来的探马,或者是小股部队,企图从后方偷袭齐军的!
高宠舔了舔嘴唇。
来得正好。
他千里迢迢从北境赶过来,还没见过岳飞的面呢。
总得带点见面礼吧?
空着手去拜见一军主帅,像什么话?
"传令。"
高宠沉声开口。
什长立刻挺直腰板:"将军请讲!"
"五百人,分三队。"
高宠右手一抬,巨枪枪尖指向前方,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
"第一队两百人,从左翼绕行,堵住他们的退路。"
"第二队两百人,从右翼包抄,截断他们往杭州方向的通道。"
"剩下一百人,跟我。正面冲过去。"
什长一愣:"将军……您亲自冲正面?"
高宠瞥了他一眼:"你信不过高某的武艺?"
校尉不敢再问,转身传令。
片刻之间,五百骑兵训练有素地分成三股,左右两队悄然脱离主力,消失在两侧的丘陵树林之间。
高宠握紧枪杆,策马向前。
身后一百精骑紧随,铁蹄翻飞,烟尘滚滚。
高宠一马当先,藏在面具后,英俊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怀念的神色。
"陛下……"
高宠低声念了一句。
此番,他奉陛下之命,前来江南援助岳飞,攻打方腊。
这是陛下交给他的第一个差事,也是他第一次以大齐将军的身份,执行作战任务。
他一定要让陛下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高宠摇了摇头,将所有杂念甩出脑海,枪尖前指,杀意凛然。
管你是方腊的还是谁的,敢在这个地方鬼鬼祟祟,今天就别想走了!
一百骑兵冲出丘陵,视野渐渐开阔。
高宠一眼便看到了远处那群人。
一顶帐篷,十几个穿着齐军军服的士兵,还有几个明显不是普通兵士的人物。
一个光头大和尚,拿着根断木站在最前面。
一个道士,衣袍飘飘,手持拂尘。
还有两个汉子,一持长刀一持短刀,护在帐篷前。
高宠眉头一皱。
穿齐军军服?
他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人,肯定是方腊的人换了齐军的衣服!
这种事太常见了,辽人也经常干。
打了胜仗扒死人的衣服穿上,假扮对方深入后方搞破坏。
"果然是方腊的细作!"
高宠冷笑一声,枪尖一压。
身后一百骑兵同时降低身体重心,进入冲锋姿态。
马蹄声如雷,地面震颤。
十四丈……十三丈……十二丈……
距离在飞速缩短。
高宠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个光头和尚。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和尚的站位。
站在最前面,手持兵器(虽然是根破木头),两腿叉开,重心下沉——这是摆好了架势要硬接冲锋的姿态。
一般人...做不出这种事。
敢站在骑兵冲锋路线正面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猛将。
高宠也来了兴趣,想要试试这和尚的斤两。
就在他准备继续冲锋的时候,一个兴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大师!道长!是咱们大齐自己的人马!"
这声音从对面传来,是那两个持刀汉子中的一个喊的。
高宠微微蹙眉。
大齐自己的人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铠甲,又看了看身后骑兵打着的"齐"字大旗。
他知道,这是对方看到大旗了...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顶多说明,对方识字,认得"齐"字旗号。
但这不代表对方就是自己人啊...
方腊的兵,就不能认字了?
高宠将信将疑,但还是抬手一压,放缓了冲锋速度。
他不是莽夫。
万一真是自己人,冲上去砍了,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吁——"
高宠猛勒缰绳,黑色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重重落地。
烟尘翻涌,碎石飞溅。
高宠跨坐马上,居高临下,巨枪横在胸前,冷冷扫视对面众人。
他声如洪钟,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穿着大齐的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