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宫,延寿殿。
武松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
他右手执笔,左手翻阅,偶尔在折子上批上几句,速度飞快。
登基不过数日,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奏折就跟不要命似的往宫里涌。
什么地方遭了涝灾请求拨粮的,什么下面州府请示新朝官制的,什么边境军屯要重新划界的,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武松看了半个时辰,脑仁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前世打了一辈子仗,杀人放火是专业对口,批阅文书纯属赶鸭子上架。
“我尼玛,当皇帝比带兵打仗累多了。”
武松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宦官满脸惊惶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
“陛下,宫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说是从蓟州赶来的,叫什么康捷。”
“守门的禁卫不认识此人,本想将他轰走,可那人不肯走,说是……说是陛下的旧部。”
武松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康捷?
他之前下旨从二仙山把康捷调来,给韩世忠当斥候。
这小子,来得够快的。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身形干瘦,面如丑鬼,身穿红袍的康捷,大步走进延寿殿。
此刻的他,满脸风尘,嘴唇干裂,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才赶到东京城。
康捷进了殿,二话不说,噗通跪下。
“臣康捷,拜见陛下。”
随后,康捷抬起丑鬼一般的脸,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臣...臣废了!”
“以后...恐怕不能为陛下效力了...”
废了?
武松有些惊讶...康捷身负神行法,有日行一千二百里的能耐,乃是当斥候的最好人选。
更重要的是,康捷为人,忠肝义胆,是为了朋友,为了兄弟能够两肋插刀的好汉子。
他真的不愿意,看到这样一条好汉子,落得个废了的下场。
“怎么回事,说说!”
武松站起身来,快步上前,伸手将康捷扶起。
“跟朕说说,怎么回事?”
“为什么平白无故,突然说自己废了?”
“是不是有人...”
说到这里,武松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杀机。
康捷是他的属下没错,可是也是他的兄弟!
是为了他,拼过命,流过血的兄弟!
曾经生死相交、患难与共的施恩,死于杨志那奸邪小人之手,足以让他肝肠寸断。
若是康捷再有什么闪失...哪怕上天入地,他也要将那人抓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康捷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丝懊恼。
“回陛下,臣从蓟州城出发,到东京,跑了整整一天半。”
“一天半?”
武松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蓟州到东京,千里有余,一天半跑完,折合下来日行七八百里。
这脚程,这天下间,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可康捷脸上那个表情,分明是觉得自己不行。
“陛下恕罪,小人这一路上,可谓是拼尽了全力,想着试试自己的脚程还在不在...”
康捷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沮丧。
“可惜...还是足足花了一天半时间才赶到。”
“小人觉得自己的脚程,比以前慢了不少,八成是废了。”
武松差点笑出声。
一天半跑了上千里路,这还叫废了?
这要是搁在现代,送快递都能买上海景别墅。
“康捷,你没废。”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天半跑千里,天底下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朕调你回来,是有大用的。”
康捷一听这话,眼睛蹭地亮了。
“陛下有什么吩咐,臣万死不辞。”
武松正要开口,殿外又传来通报声。
“陛下,韩世忠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武松朗声回应一声,很快,韩世忠的身影,出现在了武松面前。
这位新任的北伐大元帅,一身崭新的玄甲,腰间扎着武松亲赐的玉带,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
“末将韩世忠,参见陛下。”
“来得正好。”
武松朝康捷一指。
“韩元帅,这位就是朕给你找的斥候,康捷。”
韩世忠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灰头土脸、面如丑鬼,眉眼间隐隐有泪痕的干瘦汉子,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心里多少有些嘀咕。
就这么个干巴巴的小子,能有什么用?
就这身子骨,他老韩一个人能撂倒十来个!
“康捷,你跟韩元帅说说,你从蓟州到东京跑了多久。”
康捷老老实实地,将刚才对武松说的话,又对韩世忠重复了一遍。
韩世忠的表情,立刻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目瞪口呆。
“等等,你说什么?”
“一天半?”
“蓟州到东京?”
韩世忠扭头看向武松,又看看康捷,嘴巴合不上了。
“这他娘的……这还是人?”
韩世忠绕着康捷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越看越激动。
“日行七八百里,这要是派出去打探军情,辽狗的大营有多少人,吃什么喝什么,连放了几个屁,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陛下,此人若是放在军中,那简直就是……就是天生的斥候啊……”
韩世忠使劲拍了一下康捷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小子拍趴下。
“好小子,跟了韩某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立了功劳一起分。”
康捷被这热情劲儿搞得有些懵,下意识看向武松。
武松朝他微微颔首。
“康捷,从今日起,你归韩元帅麾下听令。”
“此番北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替韩元帅跑腿传信,刺探军情。”
“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康捷跪地叩首,声音坚定。
“臣领旨。”
韩世忠已经兴奋得搓起了手,跟捡到宝似的。
他带着康捷告退出殿,一路上嘀嘀咕咕,问东问西,那话痨属性瞬间拉满。
殿内,也重新安静下来。
武松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翻开下一本,是裴宣呈上来的。
内容是关于刘唐、白胜和王黻的行刑通告,已经按照旨意拟好,只等他用印。
武松扫了一遍,在末尾批了个准字,将折子合上放到一边。
紧接着又翻开一本,这回是柴进递来的。
上面写的,是东京城内前朝贪官的初步名单。
武松的目光逐行扫过,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