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州城,元帅府。
一袭青色道袍,长须垂胸,手中拂尘轻摆的公孙胜,突然开口,拦下了准备下令行刑的岳飞。
岳飞转头,看清说话之人,紧绷的面孔松了几分,拱了拱手:
“道长有何见教,莫非是为这二人说情吗?”
公孙胜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岳飞,看向跪在地上的牛皋和庞秋霞,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元帅言重了...贫道,并非为任何人说情的。”
“不过,是有几个问题,向元帅讨教罢了。”
岳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阶下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一副铁面无情的样子。
“道长不必过谦,有话请讲。”
公孙胜捋了捋长须,不紧不慢地开口。
“贫道刚才听说,牛将军和庞小姐,偷饮了几碗军中禁酒?”
岳飞点了点头:“岳飞三令五申,军中禁止饮酒,牛皋这厮,枉顾岳飞将令不说...还拖庞小姐下水!”
牛皋跪在地上,脖子缩得跟王八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庞秋霞倒是昂着脖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公孙胜笑了笑,拂尘往肩上一搭,信步走到大堂正中。
“元帅治军严明,贫道素来钦佩,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贫道倒想说两句不中听的。”
岳飞微微抬眉。
“道长但讲无妨。”
“苏州刚下,杭州未破,方腊的老窝还没掏干净,大军正是用人之际。”
公孙胜的目光落在牛皋和庞秋霞身上,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理:“这两位将军,虽然性子顽劣了一些,但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
“此刻若打了军棍,伤筋动骨,少说得躺上十天半月。”
“攻打杭州的时候,谁来冲锋陷阵?”
岳飞的眉头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公孙胜继续开口道:“贫道的意思是,请元帅看在贫道面上,将这笔账暂且记下,令他二人戴罪立功。”
“若是在杭州城下立了战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若是畏缩不前,再连本带利,一并追究,军法从事。”
“如此一来,既全了元帅的军纪,也不耽误眼前的战事,两全其美。”
公孙胜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岳飞,等他决断。
岳飞心里,暗暗窃喜。
他也就没想真打这两个人。
攻杭州的仗还没开打,牛皋是他最锋利的一杆长矛,庞秋霞的弓马骑射在全军中也是拔尖的好手。
这时候重打两员猛将,那纯纯的自废武功。
他虽然迂腐,但是绝对不傻。
这笔账,还是能算得清的。
可军法就是军法,他在三军面前定下的规矩,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正愁找不到一个体面的台阶,公孙胜就把这个台阶给递过来了。
递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岳飞在心里暗暗感激了一把这位道门高人,面上的功夫却做得足足的。
他用力将手中的令旗往案上一摔,声色俱厉地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牛皋,庞秋霞!”
牛皋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庞秋霞也终于收起了那副不服气的表情。
“若不是公孙道长替你们求情,今日这八十军棍,一棍都少不了你们的。”
岳飞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念在即将出兵杭州,本帅暂且饶你们一回,将这笔账挂在军功簿上。”
“攻打杭州之时,你二人必须身先士卒,给本帅打出来个样子来!”
“立了功,今日之事,本帅既往不咎。”
“若是缩在后头当乌龟,休怪本帅不念旧情,军法处置。”
“听明白了没有?”
牛皋脸上绽放出憨厚的笑容,拍了拍坚实的胸膛:“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大哥放心,俺牛皋上了战场,绝不可能是孬种。”
庞秋霞清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她跟那黑厮,都不用挨打了!
不过她的嘴还是闲不住,看向身旁的牛皋:“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姑娘是孬种了?”
“是不是孬种,说屁话没有用!战场上见真章!”
牛皋立刻不干了,扭过头瞪着庞秋霞。
“你说谁是孬种?上回在苏州城,城门是我撞开的。”
庞秋霞翻了个白眼。
“撞个城门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我射翻了城头上那几个弓箭手,你现在都上了阵亡名单了。”
“你……”
岳飞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跳。
这对活宝...见面就掐,从来没有消停的时候...他都怕哪天被这俩家伙给气死...
“都给我闭嘴,滚出去。”
牛皋和庞秋霞这才闭上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庞秋霞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胳膊还疼不疼?”
“不……不疼了。”
牛皋的声音有些发虚。
庞秋霞哼了一声。
“哼,算你皮糙肉厚。”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岳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公孙胜,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解围,岳飞感激不尽。”
公孙胜摆了摆手,笑道。
“贫道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元帅言重了。”
岳飞请公孙胜落座,亲手替他斟了一碗茶,正色道。
“道长,岳某有一事相求。”
“攻打杭州之事?”
公孙胜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茶沫。
岳飞点头。
“苏州已下,鲁大师和乔道长的伤势都在好转,庞万春的神射营也已整编完毕。”
“我打算再休整五日,然后挥师南下,直取杭州。”
“不过……”
岳飞的语气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挂在身后的那幅堪舆图上。
“杭州是方腊的老巢,经营多年,城防远非苏州可比。”
“更何况,苏州一败,方腊必然加倍提防。”
“道长精通阵法道术,不知可有什么良策?”
公孙胜放下茶碗,目光也投向那幅堪舆图,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元帅说得不错,杭州不比苏州。”
“苏州的方貌胆小怯懦,非良将之才。”
“杭州城内,方腊身边还有王寅和包道乙二人,一文一道,不可小觑。”
“不过,贫道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