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照此刻正依靠在宝座之上,身侧是袅袅檀香,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素点。
这日子,着实惬意。
其他那些上三境大能,哪一个不是自家祖师耗费海量资源、甚至折损本源,才勉强撕开世界壁垒送过来的“种子”?
可他普照不是。
他的授业恩师,法号益崧。
提起这个名字,此界无人知晓,在他们那一方佛土,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好师侄——宝苦。
超脱境大能!
其实,自家那位师侄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普照心知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对于自己这位师伯,大抵是觉得有些“碍眼”的。
只不过,碍于辈分礼法,宝苦又不能对他不敬。
打不得,骂不得,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离开”。
说实话,普照自己也早就想走了。
自家那个师侄,天资确实是万古罕见,修为更是冠绝同代,早早踏入了超脱之境,将一众前辈都甩在了身后。
但就是有一点,太规矩了,规矩得近乎刻板。
明明心里对自己这个师伯颇有微词,甚至可能觉得有损师门颜面,但每次见面,宝苦还是会一丝不苟行弟子礼,口称“师伯”。
那姿态,那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然,宝苦的“规矩”并不仅限于礼数。
某些“规劝”的手段,可丝毫不会因为他是师伯而留情面。
微风自身侧拂来,一名侍立弟子躬身奉上新沏的茶盏,普照随手接过,心中那份自得更深了几分。
他早已是寒暑不侵的天人境大能,却偏偏钟爱这般排场,贪恋这被人侍奉的滋味。
昔日因这些“嗜好”,他没少被自家那位师侄惩戒。
那日子,着实憋屈。
不过,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广场上正在习武的僧众,看着那些年轻僧人挥汗如雨,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清了清嗓子,运起一丝天人境的威压。
“尔等需知,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莫要以为入了山门,便可懈怠!筋骨之劳苦,心志之磨砺,皆是通往大道的阶梯!都给老衲打起精神来,莫要偷奸耍滑!”
话音落下,广场上近万僧众动作齐齐一顿,随即轰然拜倒。
“谨遵祖师教诲!谢祖师点拨!”
万人齐呼,声震殿宇。
普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吃了蜜似的,舒坦极了。
他微微颔首,做足了得道高僧的派头,但内心深处却是一声冷哼。
‘我的宝苦师侄啊,你怕是万万没想到吧?被你“礼送”出界的师伯我,在这异界他乡,非但未如你所愿般落魄,反而过得风生水起!万人敬仰,一呼百应,这滋味,岂是跟在你这刻板小子身边能比的?’
正自得意间,一名身着褐色僧衣、面容精干的中年和尚,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弯着腰,步履恭敬地快速来到高台之下。
照眼帘微垂,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那人一眼,并未放下手中的茶盏,只从鼻腔里懒洋洋地哼出一个音:“嗯?”
那中年和尚头垂得更低,双手将册子捧高,恭敬回道:“祖师,都按您的吩咐备妥了。寺中本月所收的香火供奉,已清点造册,并分出七成,遣得力弟子押送,前往大通明寺进献。”
说着,他将手中的册子又向上捧了捧。
“嗯。”普照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此事关乎我寺与大通明寺的香火情分,万万不能有半点差池,你可晓得?”
那中年和尚身子一颤,连忙道:“弟子明白!请祖师放心”
“嗯。”普照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宽大的袖袍:“下去吧,仔细办差。”
“是,弟子告退。”中年和尚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普照重新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大通明寺,大通菩萨……每月这七成的香火供奉,确实是让他有些肉疼。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超脱之境,对他普照而言,那无异于是遥不可攀的登天之路。
若非自己生了一张巧嘴;若非师尊还健在;若非自家师侄年纪轻轻便已登临超脱,他怕不是早就卡死在金刚境,寿终正寝了。
想到此处,普照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弧度。
他普照,或许是此界第一个,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以天人境修为主动投靠、甘愿伏低做小的“大能”。
是,他知道背后必有人嚼舌根,说他毫无大能风骨,谄媚逢迎。
可那又如何?
谁又敢当他面说半个不字?
没听到,便是没说;
没说,便是没有!
这世间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若没有这点眼力劲儿和“能屈能伸”的本事,这看守中州与西漠两地交界、油水丰厚的“肥差”,又岂能稳稳落在他普照手中?
呵呵,羡慕去吧!
可就在普照志得意满、心神舒畅之际,忽然眉头一皱——
一道气息正自天边疾速逼近!
那速度之快,简直骇人听闻,几个呼吸间已从极远处掠至山门上空,可气息波动却似乎只停留在天人境!
普照眉头一皱,心头火起。
他身后站着大通菩萨,坐镇这交通要冲,平日纵是大能路过,也要按规矩通传。
今日,竟有人敢直接从他山门上空掠过!
念及此处,一股被冒犯的恼怒涌上心头。
他想也不想,直接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已动真格。
只见掌心佛光迸现,一道凝若实质的金色掌印脱手而出,携着隆隆风雷之声,直贯天穹!
掌印所过之处,云气崩散,日光黯淡,连广场上众僧都被这股威压慑得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这一掌拍下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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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就是你出手偷袭贫僧?”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和尚,普照心头暗骂。
这要怎么说?
难道说那一掌不是打他的,是自己打空了?
堂堂天人境大能,他普智还是相当要脸的。
电光石火间,普照面上已迅速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
他冷哼一声,天人威压再度弥漫开来 。
“偷袭?佛爷若是真想偷袭,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此刻还有命站在这里与佛爷说话?”
他声如沉钟,目光如电,俨然一派前辈训诫后辈的架势。
“难道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入佛国关隘,需先行报备!说——你是哪家的弟子?竟敢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