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城南有家小铁匠铺,偷偷仿造了皇商那边的新式犁头,待会儿我们就去主持公道,把事情闹大!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这专利法,带来的不是福音,是纷争!”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诈:“我们要让皇帝知道,治国,离不开我们这些行会!这手工业的天下,不是他一个天工院就能说了算的!”
……
正如钱四海所料,第二天早朝,数名御史便联名上奏,洋洋洒洒数千言,从祖宗之法到民生疾苦,痛陈《专利法》的三大弊病与十大危害,直指此法乃是与民争利的恶法,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的一场冲突,也迅速传遍了全城。
一家小铁匠铺因为仿制了获得专利授权的新式犁头。
被皇商工坊的管事带着铁器行会的人堵在了门口。
双方从口角升级到斗殴,最后惊动了京兆府。
一时间,专利法引发流血冲突,新法逼死老实匠人之类的流言,甚嚣尘上。
面对这股汹涌的暗流,身处皇宫深处的李岩,却显得异常平静。
“陛下,御史台的奏章,还有西市的流言……我们是否需要暂时缓行?”
御书房内,杜如晦有些担忧地问道。新法推行,遇到阻力是必然,但他也没想到反弹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李岩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说道:“一群目光短浅的蠹虫罢了,以为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能阻挡时代的车轮?他们太小看朕了,也太小看天下匠人的智慧了。”
“传朕旨意。”
“第一,在明日的《大唐邸报》头版,刊登朕亲笔撰写的文章,题目就叫——《论专利之法,乃兴国之基,富民之本》。给朕把道理说明白了!专利保护的是创新,不是垄断!它激励的是从无到有的巧思,而非因循守旧的秘技!它最终将泽被天下万民,而不是让少数人固步自封,坐享其成!”
“第二,即刻成立大华专利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朕负责。凡有专利纠纷,不由京兆府或行会裁定,一律由专利司派出专员,依据律法,公开审理!告诉天下人,朕要的,是法理,不是谁的拳头大!”
“第三!让天工院在西市最显眼的地方,搭起台子,给朕做一场公开的展示!就展示那新式织机!把旧织机和新织机摆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看看,一天下来,产量能差多少!然后,找个会算账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算盘算一笔账!”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授权金是多少,工坊主一天能多赚多少钱,干活的织女一天能多拿多少赏钱,国库一天能多收多少税!把每一笔钱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朕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专利法,到底是在富谁,又是在动谁的奶酪!”
一连三道命令,环环相扣,直击要害。
杜如晦听得心头一震,额头甚至渗出了细汗。
皇帝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那些世家行会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在皇帝绝对的阳谋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数日后,长安西市,人山人海。
天工院搭建的高台上,两台织机并排而立。
一台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旧式织机,另一台则是加装了新式齿轮组的新织机。
两名手艺相当的织女同时开始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穿梭的木梭之上。
结果一目了然。一个时辰下来,使用新织机的织女,完成的布匹。
比另一名织女多出了近三成,而且布匹的纹理更加均匀细密。
“诸位乡亲!诸位匠人!”
一名专利司的官员站上高台,手持一个铁皮大喇叭,高声喊道。
“大家看到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丝线,新式织机的产量,足足高了三成!”
“现在,我们来算一笔账!”
旁边,一名书记官在一块巨大的木板上,用白粉笔开始演算。
“假设,一座拥有十台织机的中等工坊,原本一日产布百匹,利润十贯。”
“现在,他们向朝廷缴纳一百贯的专利授权金,将所有织机改造。”
“那么,他们一日便可产布一百三十匹,利润至少能达到十三贯!”
“刨去各种成本,每日多赚两贯钱,一年便是七百余贯!”
“而工坊多赚了钱,我们专利法规定,必须拿出一部分,作为工匠的赏钱!”
“原本织女一天工钱三十文,现在至少能拿到四十文!”
“最重要的是,工坊利润高了,上缴给国库的税收也高了!”
“这些钱,最终会用来修桥铺路,会用来加强边防,守护我们每一个大华子民!”
这笔账,算得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台下的工匠们,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不在乎什么祖宗之法,不在乎什么行会规矩,他们只在乎自己每天能不能多赚几个铜板。
家里的妻儿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
现在,皇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新技术,能让他们赚得更多!
还没有等众人有所反应,高台上的官员再次高声宣布。
“接下来,将由陛下,亲自为我大华首批民间发明家,颁发‘皇家匠师’荣誉!”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队禁军开道。
李岩身着常服,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登上了高台。
这一幕的出现,瞬间让所有人都陷入到了震动之中。
全场瞬间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李岩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都平身吧。今日,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而是以一个见证者的身份,来见证我大华子民的无穷智慧。”
在他的示意下,两名有些手足无措的百姓,被请上了高台。
之所以做出这一幕,就是为了让下面的百姓放心。
或许在外面,李岩的威望是杀出来的,但在内的威望,却是完完全全的赏赐以及真心换回来的。
世家们讨厌他,可百姓们却从来没有说过他李岩的不是。
而眼下,被邀请上来的人其中一位是来自京郊的农妇,姓王,人称王大娘。
她常年纺纱,觉得旧式纺车费力且易断线。
便自己琢磨着在纺锤旁加了一个小小的配重轮,使得纺车转动更稳,效率大增。
另一位,是来自渭南的老农,姓孙。
他一生与土地打交道,发现传统直辕犁入土太浅,翻地不深。
便仿照某些农具的原理,设计出了一种带有弧度,能够更深翻土的曲辕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