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散去,皇宫的喧嚣归于沉寂。
长安城,永兴坊,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深处。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仅靠数盏鲸油灯照明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恪,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明远,以及其余几家顶级门阀的掌舵人,齐聚于此。他们个个脸色阴沉,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恐惧的火焰。
“不能再等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范阳卢氏家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低吼道:“军事学院,专利法!这两把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今日我们若再无动于衷,不出十年,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等世家的立锥之地!”
“卢兄稍安勿躁。”
王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沙哑地说道。
“皇帝羽翼已丰,龙鳞卫更是神出鬼没,硬来,无异于以卵击石。郑嵘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那你说怎么办?!”
崔痕冷冷地问道,“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看着祖宗几百年传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王恪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硬来不行,就用软的。”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点茶水,画出了几个圈。
“皇帝要设军事学院,标榜军功,我们就暗中联络那些在科举中失意,去抨击军人干政,败坏纲纪。”
“军事学院不是要招揽军功子弟吗?好!我们不但要严令族中子弟,绝不可投考,还要想办法,让那些被选中的烈士子弟无法入学!”
“皇帝的专利法,想从我们嘴里抢食,想绕开我们充实他的金库,做梦!从明日起,各家暗中联手,开始囤积粮食、铁料、布匹、药材等一切战略物资!他要打仗,就离不开这些东西!到时候,只要我们把价格抬上去,就能扼住他的咽喉!”
王恪的计划,阴毒而周密,听得在场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就这么办!”
“让他知道,打天下靠的是武夫,治天下,离不开我们!”
“没错!”
一名家主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必要的时候,或许该让陛下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坐上那个位子,我们也能让他坐不稳!”
…………
京城内外的百姓,仍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与皇帝慷慨封赏的激动之中。
对于那些未被邀请参加这场军人盛会的世家门阀而言,表面上的笑容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不安与不满。
他们看到了皇帝对军功的无限拔高,看到了那些出身寒门的将领,一夜之间飞黄腾达。
这无疑是对他们世代把持朝政,以文治压制武功,以门第划分高低的传统格局,发出了最直接的挑战。
朝堂之上,隐约可见的暗流涌动。
但这些,此刻的李岩根本无暇顾及,也懒得去在意。
对他而言,一个能够掌控国家的皇帝,与那些需要和文臣玩弄权术,平衡各方势力的皇帝,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谓的门阀世家,还有那些被他们用来束缚皇权的陈腐史观。
只要他们敢跳出来闹腾,李岩便能随时抽空将他们彻底清洗,屠戮干净。
帝王之威,便是如此不讲道理,却又铁血无情。
而现在,李岩此刻的主意,完全就放在了自己的龙鳞军上。
这一个月来,一万两千名从各军精锐中层层选拔出的士兵。
在赵破虏的严格训练下,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蜕变。
他们褪去了旧日的军服,换上了军火库中兑换出的新式深灰色野战军服,头戴钢盔,腰挎武装带,胸前挂着弹药袋,手中紧握着那造型独特,六三式自动步枪。
这支军队,从外形到骨子里,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铁血气息。
一个月秘密训练期满。
李岩决定在禁苑校场,举行一次小范围、高保密级别的龙鳞军成军展示。
此次观礼的观众,仅限于核心重臣:李铁柱、王笑林、李萧山,以及几位在朝中深得李岩信任的元老,如后投靠过来的李靖、长孙无忌等人。
还有少数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宗室成员,如李绩、秦琼这些开国元勋级的老将。
毕竟这些人说白了跟他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更不要提自己并没有杀对方的人,甚至于李世民如今已经被圈禁在了偏宫之中。
李岩不是没有想过李世民逃走。
不过李岩也给对方说了,你跑可以,但是你得能承受代价。
清晨,禁苑校场。
往日里鲜有人迹的校场,今日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身着黑色甲胄的禁军,手持长矛,面色冷峻地巡逻着,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中央,一座新搭建的观礼台上,李岩身着便装,负手而立,身旁是神色各异的重臣与老将们。
“陛下,今日这阵仗,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钱串子(户部尚书)眼中带着疑惑。
如今的他,已经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对于这种军务上的秘密行动,总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岩嘴角微扬,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行了,稍安勿躁,今日之后,你便会明白。”
李靖的目光则落在校场远处,那里影影绰绰,似有大军集结。
他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异样的肃杀之气,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日所见,必将超越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辰时刚过,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校场远处,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开进。
“陛下,这便是龙鳞军?”
程知节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会是像玄甲军那样的重骑兵,亦或是陌刀队那般的步卒。
可眼前这支军队,却让他完全看不懂。
他们身着深灰色的军服,款式简洁却充满力量感。
头戴钢盔,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个个鼓囊囊的弹药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统一制式的,造型奇特的火铳。
那火铳比寻常的火铳短小,但看起来却更加精巧,枪管前端似乎还装有某种特殊的装置。
这是一万两千人的队伍,此刻在校场上列队完毕,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如同一尊尊雕塑,静默无言,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