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白瓷碗中两滴血丝缓缓缠结、最终融成一团暗红时,周遭瞬间死寂。
裴聿丞握着银针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脸上表情复杂。
舒窈她真的是他的......女儿,是他和阿樱的女儿......
指尖一松,银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浅浅的脆响。
裴聿丞往后退了一步,紧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颤动,握着拳的指节泛白,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最荒诞、最颠覆认知的一幕。
他竟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起了龌龊的歹念,他差点就和亲生女儿成亲了......
裴聿丞跌坐在圈椅上,久久无法平静。
苏舒窈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下意识轻吁了口气,眼底的慌乱与紧张尽数散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释然。
“爹。”
她红着眼眶朝着裴聿丞看过去:“将军真是我的爹爹。”
裴聿丞被她一声声的“爹”唤醒,跌跌撞撞站起来,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舒窈,爹不对,爹是畜生......”
苏舒窈见他接受了现实,彻底放松了下来:“爹,不怪你,你也不知道。”
“娘亲也不会怪你的。”
提到谢玫,裴聿丞没有说话,身体抖的厉害。
他忽然意识到,他当初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不仅伤害了阿樱,更是差点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幸亏,幸亏纠正得及时......
不知道现在补救,是否来得及......
苏舒窈偏过头,看着碗中融在一起的血珠。
三哥哥上次回府,曾经说起过滴血认亲的事。在水中放入明矾,或者放入白醋,在扎手指前,在针上抹一点皂角汁、明矾水,血一出就被影响,滴入水中直接相融。
但这些,她都不能用。
裴聿丞防着她,不可能让她作弊,她如果作弊被抓,也证明她心虚。
所以,那些法子,她都没用。
三哥哥说了,还有一个法子,也能让血相融的几率变大,而且不会轻易让人察觉。
那就是滴血认亲的时候,用温水。
水、碗、针都是裴聿丞亲自带来的,她无法做手脚。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将房间温度升高,尽量拖延。
所以,她让丫鬟把火墙烧得更热,在扎破手指之前,尽可能和裴聿丞周旋。
等碗里的水温升高,才扎破手指。
幸好,血相融了......
裴聿丞:“舒窈,你是我的女儿,我会为你证名。你等一等。我回去安排一下,过两天就带你回裴家认祖归宗。”
苏舒窈抽噎了两声,唇角微微勾起:“爹,我听爹的。”
裴聿丞:“待会儿我把阿戢送过来,让他陪你。”
说完,将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并叫了进来。
丫鬟在房间里跪了一地。
“从今天开始,好生伺候舒窈小姐。”
“是,爷。”
都成亲了,怎么还称呼小姐?
小姐的名字也改了?
夏桃几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震惊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将院子里的灯笼、红绸,全部取下来。”
“是,爷。”
裴聿丞离开后,专门派了个婆子过来告诉苏舒窈裴家的情况。
“裴老爷子一共生了五个儿子,爷排行第五。大爷和三爷是从老夫人肚子里出来的,二爷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抬所出。四爷的姨娘是裴老爷子抬的贵妾,五爷也就是将军,是白姨娘所出。”
“大爷和三爷都在军中做事,大爷前些年剿匪从马上跌落,摔断了腿,便一直在府中静养,三爷也是,剿匪的时候被射瞎了眼睛,也在静养。二爷管理府中庶务,四爷跟着将军上过战场,现在裴家的事,都是咱五爷在做主......”
苏舒窈听着婆子的讲述,在脑子里勾勒出裴家大概的情况。
五个儿子,分别不同的母亲,裴老爷子身体又不好,裴聿丞最近应该会很忙,忙着收拢裴家的权力。
“为什么爹爹一出生就被送走了,白姨娘虽然只是丫鬟抬的姨娘,也没必要送走吧?”
婆子愣了愣,有些支吾。
但将军提前交代,小姐问什么便答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五爷是在老祖宗孝期怀上的,老夫人担心老爷被弹劾,五爷一出生,便被送去了庄子,都快二十了,才接回来。”
苏舒窈又问:“送到庄子,期间府上从未派人去看过?”
婆子:“没有。本来要接回来,每次接之前,府上都会出点事,就耽搁了。”
苏舒窈笑着点头,让夏桃给婆子赏钱:“辛苦妈妈了。”
怪不得裴聿丞对裴贵妃和三皇子这么冷淡,原来他一直被裴老夫人打压,心中有恨,对老夫人的女儿也亲热不起来。
认了裴聿丞这个亲爹,她的身份忽然就不同了。
~
京城。
薛千亦在狱中待了一个月,还是被平国公府接了回去。
平国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即使下狱,薛千亦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她是平国公府的姑娘,她不会被关一辈子。
如果一旦透露和山匪有染,整个平国公府都会被牵连。
这点厉害关系她还是知晓。
但,她回府之后就病了。
病得很厉害,连床都起不来。
太医上门看诊,开了药针灸之后,稍微好一些,过几天又会恶化。
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也没将她治好,府上甚至还请了神婆驱鬼。
薛千亦缠绵病榻,连床都起不来,也很开心。
听说苏舒窈探亲还没回来。
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会被裴聿丞那个鳏夫隐姓埋名囚禁起来,永远也没有办法和她争夺雍亲王殿下。
崔泠爽来看了她好几次,“千亦姐姐,你别担心,雍亲王殿下知道你生病,将大婚的日期推迟了。千亦姐姐,殿下说了,你什么时候痊愈,他什么时候大婚。苏舒窈可能快被气死了吧,听说她在外地探亲,现在都没回来。”
薛千亦:“......”
殿下那是为了她吗,明明就是为了苏舒窈那个贱人。
她要快点好起来。
不能再给雍亲王殿下推迟的理由。
苏舒窈也永远也回不来了。
就算回来,她被裴聿丞糟蹋过,也配不上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