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雀街上,一辆马车缓慢行驶着,车帘掀开,露出露出一张两三岁粉雕玉琢的脸来。
小孩儿好奇的左右看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娘亲~京城好热闹啊,比沧州还要人多~”
许暖凑过来揽住她的小身子,“一一喜欢京城吗?”
“喜欢~”霍一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奶声奶气说完一句喜欢后,抬起小胖手指着街边茶楼二楼厢房,“娘亲,哥哥,好看~”
“什么哥哥?”许暖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只一眼便愣在了那里。
那是她的孩子,无论过多少年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娘,您怎么了?”五岁的霍凌见许暖愣住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回过神来,抱着霍一回到马车。
她的丈夫霍承望见她神色不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许暖红着眼,“我看见那个孩子了。”
霍承望一愣,抬手在她后背拍了拍,“等我们安顿好,就请他过来与你相聚。”
“算了。”许暖摇头,“他肯定还在怨我当年抛下他。”
这么多年她从未放弃给这个大儿子写信,也常常往京城寄东西,可儿子从未回过信,寄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丢掉。
听见他们说话的霍凌悄悄挪到马车窗户边,抬眼朝方才那个方向看去。
那就是母亲之前生的哥哥吗?和他长的也不像啊。
楼上,小厮匆匆跑上楼,“大爷,老爷的马车拐出来了。”
谢奇文放下手中的茶杯,“走。”
南雀街拐角,谢父掀开帘子,死死盯着从自己面前过的马车,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奇文就是这个时候飞快蹿了上去,抬手按在谢父的肩膀上。
“老爹,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
“是你娘。”谢父嗓音沙哑,“你娘跟着傅承望回京了。”
“傅承望?就是娘后面嫁的那个人?我好像在陛下那听过,京中工部有空缺,傅承望这人能力手段都可以,他补了工部侍郎的缺。”
“儿子,你娘回京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谢父看着神色平平的谢奇文皱眉开口。
谢奇文摊手,“我能有什么好说的?人家跟着自己丈夫回京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闭嘴!”这还是谢奇文来这之后谢父第一次厉声呵斥他,“什么丈夫!那人当初就是趁人之危,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谢奇文无情的朝他扎刀:“要不是你当初不懂得珍惜,伤了娘的心,娘也不会和你和离,我也不会当一个没娘的孩子,也不会让后娘进门让我们兄弟二人被后娘迫害至此。”
“你!”谢父被他怼的喉咙发胀,半句话都说不出。
沉默片刻后,他小声道:“你说,我把你娘找回来,好不好?”
“不好。”谢奇文果断拒绝,“你那不是找,你那是抢。”
谢父:“有什么区别?”
谢奇文:“当然有,倘若她过的不好,我当然不会反对你将她接回来。”
“可你看看她如今,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听闻傅承望命格特殊,此生只能有娘一个女子,所以他的后宅里至今没有一个妾室通房。”
“傅承望是前太师带大,他父母早亡,如今只有前太师一个祖父,娘自从嫁过去,就一直都是她当家做主。”
“爹,她的日子过的很好,比当初嫁给你不知好了多少,你现在去,只会让她再次经历骨肉分离的痛苦。”
“可我、可我已经改了,我会对她很好,她回来,也能当家做主,我后宅的那些通房妾室她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为了她全都遣散,我……”
“爹。”谢奇文打断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谢父浑身一震,看着儿子的眼神满是受伤。
谢奇文没管他受不受伤,接着道:“而且老爹,你还不明白吗?”
“你说为她遣散通房妾室,为她?将来有一天你们俩再发生矛盾,你是不是会说,‘你到底还想怎样?我为了你,那些妾室通房全都遣散了!’。”
“我、我不会。”
“你犹豫了,你会。承认吧老爹,你就是这样的人。”
“可……”
“可娘嫁给傅承望,是傅承望自己命格特殊,一辈子只能有娘一个女人,倘若没有娘,那他这辈子将孤独终老,是娘补全了他的命格。
他没有妾室通房,不是为了娘,不是娘善妒不许他纳妾,是他自己不能有,都是为了他好。”
他一字一句说完,按在谢父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盯着他,定定开口,“所以,爹,你明白了吗?”
再不明白,他就要上一些强硬手段了。
谢父眼底的光彻底黯了下去,他颓丧的往后一靠不再说话,谢奇文吩咐车夫,“回府。”
“是。”
晚上谢父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谢奇文说的那些话,想了半夜,他还是不甘心,但也没有真的做出点什么。
两日后,霍承望任职上朝,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有意无意的往他们身上瞥。
以为两个人会针锋相对,不想一整个早朝都无事发生。
下了朝两人撞上,还相互点头示意。
有个和谢父关系好的官员欠欠的走过来调侃道:“没想到啊谢远山,你竟还有这样的度量。”
“滚滚滚。”谢远山将他的手拍开,大步离开。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疑惑。
“他是脾气这么好的人吗?”
“谁知道呢,我原本也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
“活该,让他年轻时一次次辜负许暖。”
“是啊,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活该。”
……
想当年,许暖也算是他们这一群人心中的白月光了,差不多的年岁,小时候一起长大。
后来好几个都想娶许暖,偏被谢远山哄骗了去,偏偏谢远山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别说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算是他们后来娶的媒妁之言的妻子,也是给足的尊重的。
只有谢远山这个蠢货,几次三番为了妾室红颜训斥许暖,将许暖往泥里踩。
得知许暖要与谢远山和离时,他们不知有多高兴。
哪怕没有男女之情了,但一起长大的情分是还在的。
正常来说,女子主动提出和离,态度强硬,外头的传言肯定不会好听。
但许暖那次没有,京中好几家老牌望族都下场‘控评’了。
此时京郊枫树林里,谢奇文恰好与带着孩子出来玩儿的许暖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