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吃饭?”
此时还不算太晚,一束橙黄色的夕阳从窗子斜斜打进来,恰好照在了谢奇文身上。
谢长安仰着头看他,竟在谢奇文身上看见了温柔。
自从腿断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哥了,更不要说这么温柔的大哥。
是错觉吗?
愣神间,谢奇文已经俯身,手穿过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扶起,又让人拿了两个软枕,让他靠坐着。
靠的近了,谢长安闻到了谢奇文身上一丝苦涩的药味。
兄长竟真的在钻研医术?
他坐好后,谢奇文曲起手在他额前轻轻敲了一下,“问你话呢。”
谢长安低下头,小声道:“不饿。”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响起了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声。
谢奇文挑眉,“不饿?”
这时长桌已经支好,在床边,比床高一些,正好是谢长安吃饭的高度。
桌上摆好冒着热气的药膳粥,几碟子精致的小菜。
这是谢奇文特意吩咐的,谢长安断腿的这些日子里,府里人人都说他失宠了,一个废物,别说月例银子,就是饭菜也少有好的。
他自己也没什么求生欲,时常都是他身边那三个下人劝了才吃一些。
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肠胃只能先吃些清淡的调养调养。
听见这声调侃,谢长安耳尖当即就红了。
谢奇文端起那碗粥,“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许暖在世时兄弟俩的关系很好,原主也曾这样亲自照顾这个弟弟。
要不然这个弟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死心塌地。
谢长安端过碗,“我、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大哥。”
他确实饿了,不想喝粥是因为粥太容易有尿意,他的身体实在不方便。
被人照顾着如厕实在太过羞耻,他只能尽量让自己少吃少喝。
他一口一口的喝着粥,期间无数次偷偷用余光瞥谢奇文。
从前的大哥……好像回来了。
因为他的断腿需要亲自盯着他吃饭吗?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升起一丝荒唐的奢求。
接下来的几天,谢奇文都在处理许娇送回来的亲生母亲的嫁妆,还有那两个新得的庄子。
陆舒雅没有再来过,她已经和谢奇文安排上的人对接上了。
全都处理完了后,他带着谢长安出门,“走吧,大哥带你去庄子上放松放松。”
“正好你这腿泡泡温泉也好。”
“大哥,不用了。”谢长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又怕自己拒绝的这么快,谢奇文生气,忙补了一句,“我是昨夜看了看书,今日心有所感,想留下来温习。”
他根本不会撒谎,特别是自己打从心底里敬爱的大哥。
说这一段话,手指已经搅在了一起。
他如今这个样子根本不敢出门,怕出去就被人嘲笑。
谢奇文才不管他说了什么,推上他的轮椅就走,出了门又将人亲自抱上了马车。
“走,去温泉庄子,庄子上也能看书。”
庄子上的下人早就被他里里外外换干净了,两兄弟到的时候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谢奇文推着谢长安的轮椅,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来,看看景色,这庄子的景还不错。”
庄子上亭台楼阁、汤泉竹林应有尽有,一切以雅致飘逸为主,确实是谢长安喜欢的风格。
竹林深处和各大院子都挖了汤泉子,谢奇文住了主院,隔壁的院子给了谢长安。
他将人送进院子的时候,沉声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好好伺候五爷,我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主,若让我知道你们有谁怠慢了,直接打残卖出去。”
“是。”
谢长安在若竹院住了下来,他看着院子里处处都合心意的布置,心里闷闷的,不是难过,也不是开心,他自己一时间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情绪。
“哇。”他的贴身丫鬟小兰在院子左瞧瞧右瞧瞧,眼睛亮晶晶道:“这院子可真好看,方才大爷说,以后来咱们五爷都住在这!”
谢长安的那个贴身小厮也很兴奋,他不仅高兴如今得到的这个好看的院子,还细数了自家主子自从搬出破院子后,谢长安吃的用的都是哪些珍品。
只有老嬷嬷,看着自家坐在轮椅上的主子忧心忡忡。
大爷的好能持续多久呢?
五爷之前说,大爷之所以忽然开始对他好,是想拿他这条腿钻研医术。
他们五爷在断腿前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十三岁下场科举,十四岁中了秀才,骑射也是顶顶好的。
为什么如今成了废人了,大爷还是不肯放过他?
明明这双腿是为了救大爷才断的啊。
小兰忽然跑到她面前,“嬷嬷嬷嬷,院子里有小厨房!咱们可以给五爷做糕点。”
“嬷嬷,你眼睛怎么红了?”
嬷嬷扭过头掩饰自己的神情,“没事,刚刚有颗沙子进了眼睛。”
“啊?”小兰凑到她面前,“嬷嬷,我给你吹吹。”
“好了好了,现在已经好了。”嬷嬷挥手赶人,“不是要去小厨房吗?咱们一起去看看,正好快晌午了,待会儿大爷应当会派人来叫五爷用饭,我去做点酥酪,让五爷给大爷带去。”
不知到时候能不能求大爷念一些兄弟情谊,让他放过五爷。
谢长安看着他们往小厨房去,勾了勾唇,“嬷嬷,我想吃马蹄糕。”
“好,嬷嬷给你做。”
太阳快下山时,兄弟俩才泡进了同一个池子了。
起先谢长安不肯,谢奇文快速将人给扒了,一把丢进池子。
“怕什么,正好哥哥这会儿看看你的腿。”
也是时候开始根据他的腿的情况给出一些治疗方案了。
其实空间里有速成的灵丹妙药,但太快了不好解释,还是一步步来。
谢长安的腿苍白消瘦,一只小腿上有道长而难看的疤,一只伤痕在大腿上。
被人盯着,谢长安用手撑着想躲,被谢奇文按住肩膀,“躲什么,不看清楚怎么治?”
“我、我……”
“别怕,哥不是庸医,不会拿你的腿开玩笑的。”
谢长安:……
他叹了一口气,很快放弃挣扎。
算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没什么好别扭的。
况且这还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现在就受不了,往后真的开始治疗了要怎么办?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被治好。
看过之后谢奇文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好了,不看了,安心泡澡吧,放松心神,很舒服的。”
“嗯。”
谢长安看了看兄长靠在池子边那放松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翌日天气算不得好,快晌午时下起了雷阵雨。
庄子的门被人拍响,下人来禀,“是年府的小姐,出府游玩,想进来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