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过去。”
张先生招呼一声。
教授此时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了。目前的状况冲击了他的价值观——教授本身也是高材生,他甚至出生在特殊的那十年里。也亲眼见过社会治安远不如今天的年代,砍手剁脚割耳朵的新闻也见过不少了。
但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生死搏杀,一瞬间就决定去留的野蛮局面,仍旧让一直处于还算文明的社会的教授心惊胆战。
所以张先生让走,他就跟着走了。
走了两步,教授如梦初醒。“我们要过去?那里有个未知生物刚刚吃了五具尸体,确定要过去吗?”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像猫和老鼠里的汤姆,非常惊恐的双手“捧着”前面那块靠近冰湖的雪岸,然后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胸。
年轻人很高冷,没有说你必须去也没有劝告。而是径直走上前,让张先生注意到这个人走的路径很特殊,像是专门摸索出来为了规避某种东西的道路。
应该就是为了躲避那些会从地里冒出来的怪物。张先生立刻跟了上去,不时叮嘱教授注意脚下,不要踩错了。
他们很快到了冰面上,到这里就脱离了危险范围。小张走在前面,沉默的带路。这人不说话,张先生和教授也不敢多言,这里安静的只剩下鞋底踩在冰面的声音。
张先生低头看去,冰下面似乎有东西浮游而过,看不清模样。只知道是一团非常大的东西。
他一直低着头,试图分辨这种生物,最终一无所获。这里大大超出张先生前面四十多年的认知,所接受的教育也被冲击。
这个峡谷、这片冰湖好像不属于他的世界。更像谁写的幻想小说成为现实,硬生生把它嵌入过于真实的现实世界之中——事实上,张先生一直觉得吉拉寺就非常超出现实。
但一想到这里是西藏,看见什么都不奇怪的情况下,也接受了这种古老的建筑魅力。
然而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在于这里是否为西藏或者冈仁波齐山了。
张先生只好尽力记下那些奇特之处,直到年轻人带他们来到冰湖另一头的峡谷入口处。
这里已经逐渐化冻,能看见冰下面水在流淌。这说明附近地热非常活跃,以至于最开始冻成坚冰的水都化冻了。
而更加不美妙的是,冰下河里还有很多呈现巨人观的尸体。不知道是多久的冻肉,现在变成坏死僵尸肉了。
教授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现在又青又白。但他已经过了惊惧惨叫的时候,只剩下历经世事沧桑的淡然。
年轻人以一种非常匪夷所思的办法爬上了峡谷内部架在空中的悬空喇嘛庙,撬开底部的盖板,从上面放下梯子。
张先生觉得这里太像长发公主了。不过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觉得年轻人是长发公主,然后刻薄的把自己比喻成女巫。
整个悬空喇嘛庙里光线昏黄,和外面一片光明全然不同。
年轻人将他们领到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放着一些干粮、水和毛毡。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但不要往别的地方走动。”年轻人的声音毫无波澜,自顾自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好像在检查。
“还有我的组员们。”张先生适时补充。“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年轻人却满不在乎道:“我管你们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带着其他人就要付出别的代价。”
“你们也是成年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后果。”
他翻脸太快了。
张先生甚至觉得他有点着急,或者说气急败坏。哪怕年轻人几乎没什么情绪表达,他也非常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似乎意识到自己脾气太爆了,年轻人缓了一会,又变成之前那种淡淡的样子。“他们在外面,比在这里活着的可能性大多了。”
“我们没那么多精力管别人。”
说完,年轻人又叮嘱。“记住我的话,不要乱走,非必要别出门。”
“这里的东西有限,你们也不要嫌弃东西难吃。极端情况下,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张先生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教授也意识到他们是来找出路的,不是找个避难所一直蜗居不出去。“对。如果你们要一直待在这里,我们岂不是也一起待着!”
年轻人站在门边,看着两人,嘴里只蹦出一个字。“等。”
教授:“等?等什么?”
年轻人看了看张先生,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话。“等时间?”
教授不冷静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啊!小兄弟!”
年轻人摇头。“我说了,只能等。等时间。”
“时间不到,谁也不知道你们该往哪里走。或许走到死,你们也走不回去。”
教授不可置信,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以往丰富的户外经验并不能让现在的他快速判断当前处境,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毛毡被他压出来一些漂浮的尘埃。
“难道真的是百慕大三角?”
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很感兴趣。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百慕大三角?这个有意思,确实比较贴。”
张先生听到了,不动声色的收敛目光。直到年轻人离开。
当脚步声踩着老旧木质地板的声音逐渐消失,张先生也坐到毛毡上。
不同的是,他拆开了房间里的干粮,开始进食。
教授呆愣很久。回过神时,眼前是一块压缩饼干。
他接过来,似乎心理建设又好了,和张先生一样咀嚼着食物。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寻找出路。
喇嘛庙隔音非常好,听不见外面寒风呼啸,静的连两人之间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就在这种安静到窒息的氛围里,吃饱喝足的张先生站了起来,并且打开了门。
年轻人没给门上锁,这里的门也没有上锁的装置。
他开始探索喇嘛庙,并在这里找到了一个被遗留下来、一直没有转移的人。
他形容狼狈,整个人惨不忍睹。
但张先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吉拉寺里那个一直跟着格丹上师的青年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