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其中一根柱子完全升起,它的全貌才正式展现出来。这根青铜牛两侧有翅膀一样的东西垂下来,翅膀上的花纹和那些花纹一样凹进去,像一条条细细的沟渠。
所有的细小而深邃的沟壑都向下蔓延集束,汇聚在肢膀尖上,优美的好似用最细致的画笔描绘出来的羽毛。
所有人都没动,胖子问:“这是什么?”
张海杏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不仅是她,连张海桐也一样。吴邪想不到能让张家人感到膈应的东西,或者说,在这么严肃的场景中,他想不到两个张家人为之色变的东西。
张海杏还蹲在地上,但回答了胖子的问题。“这是一种……绑缚尸体的工具。”
吴邪将手电光射向青铜柱升起来的底部,他看见张海桐在查看,于是也跟了过去。“束缚尸体?难不成真在这里搞祭祀?”
胖子无语道:“搞祭祀用升降杆儿,那看来大祭司也是个讲究人。”
几千年前肯定没有电动升降杆,纯粹扯淡。
这种控制物体升降的机关,多数是由水力或重力驱动。门里能灌入那么多泥浆,或许这些柱子就是用类似于水动力之类的外力来驱动。
看两个姓张的脸色不好,大概率和他们有关系。
一时之间,空间里静默许久。张海杏才缓缓的说:“这是一种放血装置。”
她看了看周围和上下,又说:“一般来说,这种青铜柱不会一次性有这么多。就算有,也不会做成升降状态。”
“弄成升降只有两个目的。一是需要顶动很重的东西,起到支架作用。这种东西一般用来掩盖重要的物品。另一个则是为了隐蔽和美观。”
“这里真是祭台?”胖子表情十分夸张。“你的意思是,这些柱子上面的纹路,全部都是放血槽?”
“祭祀的时候把猪牛羊和人牲绑在上面放血,然后血从放血槽里流出来?”
张海杏抿了抿唇,说:“差不多。”
胖子:“那可真够缺德的。佛曰杀生不虐生,干这一行的祭司下了黄泉不得煎炸蒸煮炒都过一遍才能投胎啊?”
“很明显,这里既没有被顶起来的东西,也不太美观。”冯这样说。“如果真有,东西在哪里?”
“是啊,这里空荡荡的,除了尸体就是泥巴。胖爷我头一次盗这么穷酸的墓。天真,我就说跟着你出门没财运,丫的早年是不是拜了穷神当干爹,就没有这个偏财运。”
吴邪没理胖子,他更在意机关的事。“这里不像能进水的样子,也不太可能有人在这地方做机关。有可能是重力驱动,我们走上来,它们就升起,我们离开,它们就降回去。”
他刚想说大家都试试,余光就看见张海桐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吴邪心中一松,也跟着往外走。
所有人离开后,那些升起来和没有完全升起来的柱子开始缓缓往回退去。
张海杏和张海桐绕着青铜柱刚才升起的范围观察,得出的结论是机关被前面的隐藏在那些花纹里。从外表来看几乎是严丝合缝,很难辨别。
吴邪问:“你们那么早就有这么接近零公差配件的雕刻技术了?”
张海杏盯着不好看的脸色瞪了一眼吴邪。“你问我我问谁?”
张海桐的想象力就丰富多了,他举着手电筒认真的摸过那些花纹,随口说:“说不定是外星人帮忙雕的呢?丹增次仁不是说他们的人认为我们的老祖宗可能是外星生物吗。”
张海杏啊了一声,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脚下的青铜。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唾弃,显然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单纯的地球人——反正是个人类。
由于张海桐太严肃,吴邪实在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毕竟这人经常一脸认真讲笑话,满口随意讲真话。
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也许他就在讲地狱笑话。
吴邪不由得想,早知道是这样,他就把鬼玺带过来了。当初闷油瓶拿给他的时候,吴邪一直觉得这是老闷救命的玩意儿不能随意放置,搞了个十分保险的保密措施存着。
无论如何也不会随身带着。他行程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
现在倒好,要是知道今天用的上,学胖子把宝贝揣裤裆里他都得带着。毕竟张海桐说了,带鬼玺过来并不会触发这么多机关。
这一点无论是闷油瓶提交给族内的笔记,还是大喇嘛提供的资料亦或是德国人给的记录里,都似有若无的暗示了这一点。
尤其是德国人,如果他们遇到这种机关,一定会非常详细的记录下来。别的不说,德国佬搞研究之前非常仔细。出于专业素养,这些人也不会糊弄了事。但他们没有记载,这就反映了问题本身。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至于张海桐的玩笑话。
如果闷油瓶也在,或许会笑一下吧。虽然很可能只是一点点。
“董叔,你之前说拿鬼玺过来不会这样。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里还有其他机关?”
张海杏接话:“不然呢?在这里能做这么大的重力机关,有这个精力肯定不会只做一个。你不觉得这里太空了吗?”
吴邪叹气。要是长白山那个门后面也这鸟样,闷油瓶岂非天天对着这些铜墙铁壁发呆?
好可怕的生活方式。
这和关禁闭有什么区别?
又或许,终极本身就是虚无呢?代表着一切的终点,就是“无”。
他忽然想起闷油瓶进门前对自己说的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或许就是说,万物归于阴阳,阴阳归于混沌。混沌的终点就是一切都没有,从无才能生有。
很快,吴邪便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虚无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否定一切,包括一路走来的痛苦和快乐。
而闷油瓶也没那么娇气,他做的事说的话,一定有实在的意义。
“凡是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目的。”胖子说:“天真,你以前不是说你爷爷有个思考的先决条件,那就是每个人做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哪怕是疯子,他做一件事也肯定是为了发疯。”
“所以,我们要想想目的。”
“我们来想想,已知这些柱子的存在是为了放血。那么放血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