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看向吴秋水的目光仿佛淬了血的凶刃,像随时会爆发的火焰,只需要一点刺激,就会瞬间爆炸。
吴秋水看得出来,却像是丝毫不怕,反而继续道:“待会儿见到央央,我就会把所有发现都告诉她,不知道央央知道后会怎么想。”
她看了谢凛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脸上已不是爽朗直率的表情,眼里的嘲讽反而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算计。
她故意道:“我已经把最近京城发生的命案都调查了一遍,皇上,你不只杀了这些人吧?要是我把你做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你觉得央央能喜欢你吧?可是,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连自己都数不清了,央央怕你不是应该的吗?”
谢凛身上裹着凛凛杀气,目光变得越发冰冷,看吴秋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他缓缓开口:“你不会有机会说出去的。”
说着,上前一步,倏地伸手,直接掐住了吴秋水的脖子。
两天前,他也曾在盛怒中掐住这个人的脖子,但最后还是饶了她一命,她死里逃生,竟然还不知道怕。
这次,谢凛不会再心软。
这个人必须死!
谢凛迅速收紧手掌,要速战速决,可就在这时,已经命悬一线的吴秋水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艰难地转过头,朝着巷子口的方向伸手。
“救我……”
竟在向人求救。
他本不甚在意,余光一扫,看到站在巷子口的人,却瞬间如置身冰窟,寒意从后背蹿至全身,整个人已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央央……
央央站在那里。
她看见他杀人了。
她看见他杀人了!
杀了吴秋水,杀了她的朋友。
都被她看到了……
所有信任,所有承诺,所有保证,都瞬间毁于一旦。
谢凛能清晰地看到裴央央眼里震惊的表情,看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疑惑,带着惊讶,带着难以置信……
倏地,他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往下看,怕看到那些不愿意看到的情绪。
比如厌恶,比如害怕,比如憎恨……
只一种便可以击溃他。
“凛哥哥……”
她叫他。
谢凛却浑身都在颤抖,根本不敢看她一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吴秋水把一切说出去,不能告诉央央……
咔嚓。
手臂一用力。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是已经拧断了吴秋水的脖子。
谢凛一惊,更大恐慌和后悔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杀了吴秋水,不让她告诉央央一切,却从来没想当着央央的面把她杀死。
迅速松开手,仓皇后退,吴秋水已经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她死了。
嘴角却带着一丝弧度,像是在嘲讽他。
谢凛呆呆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的后悔缓慢爬出来。
可这时,央央的声音再次响起。
“凛哥哥,你为什么……”
谢凛浑身一抖,此刻竟是丝毫不敢面对央央,甚至不敢转头看她一眼,怕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听到她指责自己的话。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别讨厌他,别憎恨他,别害怕他……
可是他当着央央的面杀了人,杀了她的朋友,他怎么说得出祈求原谅的话。
谢凛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胆小的人,等回过神的时候,他竟是逃了。
像个懦夫,狼狈地逃回了皇宫。
此时偌大的未央宫里,富丽堂皇,常年保持宜人的温度,可谢凛此时却感觉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已经凝固。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被央央看到的那一幕,脑海中不断浮现她震惊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的懊悔成倍增加。
不止后悔自己今天杀了吴秋水,也后悔自己竟然选择了逃跑。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逃跑,就等于默认,承认他杀了吴秋水。
可是就算不承认又能怎么样,是央央亲眼看见的,他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但他今日逃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央央?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刚回宫的时候,谢凛命令李公公守在未央宫外,谁也不能进来,他谁也不想见。
此时,他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太后娘娘,皇上有要事,谁也不见。”
“我是他母后,难道连哀家也不能进去?滚!小小宦官,也敢拦在哀家面前!”
伴随着开门声,太后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看见谢凛竟坐在地上,脸上是仓皇之色,眼底闪过暗芒,立即快步上前,语气关切。
“凛儿,你这是怎么了?堂堂天子,怎么能坐在地上?若是被人看见可如何是好?有什么事,你尽可与母后商议,母后定然站在你这边的。”
谢凛似根本没听到她说话,本来低沉的心情因为她的到来而更显阴霾。
太后见状,又道:“是不是又和裴央央有关?”
一提这名字,他果然转过头来,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
太后心中暗骂,但还是叹息道:“之前哀家就和你说过,裴央央包藏祸心,接近你必定是想要从你身上谋取好处,你们两个是走不长远的,现在可是成真了?”
谢凛依旧不言语,只是目光冷冷地盯着她,眨也不眨。
太后微顿,道:“裴央央既已伤了你,不想留在你身边,难道你还要缠着她不放?凛儿,你该明白,这世上只有母后是对你最好,最不求回报的。咱们母子俩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理应一条心才是,别人终究只是外人。”
她说了半天,却见谢凛一直没什么反应,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由心里没底。
“母妃只是希望你早日醒悟,你和裴央央现在闹成这样,已经再走不下去了,还不如将心思放在朝廷大事上。”
“你父皇如今也回来了,他必定是要谋回皇位的,当初你那样对他,他难保不会报复,只有解决了内忧外患,坐稳皇位,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哀家言尽于此,你仔细想清楚了。”
太后心中越说越忐忑,最后慢慢停下,站起身,要离开未央宫。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谢凛的声音。
“母后怎么知道央央和朕之间出了事?”
声音冷厉,却像一把刀子直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