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双膝跪地前扑的双手死死定在半空。
苏悦左手撑在地面的血污里半个身子还保持着要爬起来的姿势完全忘了后续动作。
断裂的肋骨在隐隐作痛但她毫无察觉。
凌霄弯着腰左手刚刚摸到一截断掉的剑柄手指僵在那里迟迟没有抓下去。
残废的右臂无力地晃荡了一下。
空气安静极了。
超出了常识的画面硬生生塞进每个人的大脑。
三只足以团灭一支高阶小队还会潜行的统领级怪物只是碰了那个石头人一下就全部自己碎了。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技能？
清泉小队的光头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冲入凹陷最深处。
他抡起手里那面厚重的黑铁塔盾，用尽全部力气，狠狠砸在林宇灰白色的装甲上。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交响震开。
塔盾的边缘崩开一道裂口。林宇的装甲表面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光头队长猛地转头，冲着防线第二排的陈天锋大喊。
“物理防御层级爆表了！”
他的嗓门极大，震得岩壁嗡嗡响。
“这硬度，绝对超过了两万级以上的满配纯肉战士！”
“简直离谱！”
陈天锋迅速收拢发散的思绪。他拉动枪栓，重新上膛。
“重装补位！”
“把缺口堵死！”
防线前方的渊蚀体大军出现了诡异的停顿。统领级潜行种的暴毙，让低阶怪物本能地感到战栗。
趁着这个空档，四名铁壁小队的战士扛着新换的备用盾，重新卡死了防线最前端的缝隙。
陈天锋把打空了弹匣的狙击枪直接甩到身后。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走到陆川面前。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
“老陆，交个底。”
陈天锋下巴微抬，指了指里面那个巍然不动的石头人。
“你们残星抗命死守这个被放弃的战区，到底在图什么？”
“就为了保他一个人？”
“他这个级别的防御，根本不需要咱们这一百五十号人拿命来填。”
陆川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探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
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战区指挥部下发的阵亡人员确认单。
陆川把单子展开，递到陈天锋面前。
指尖停在上面最末尾的一个名字上。
风铃。
“他在复活风铃。”
陈天锋愣了一下。
“复活？”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宇，又转回来看向陆川。
“老陆，你……”
“死亡超过三十分钟，绝对无法复活！”
“风铃死了多久了？”
“二十个小时！”
清泉小队的光头队长扔下那面破损的塔盾，凑了过来。
“强行逆转生死？”
他连连摇头。
“根本不可能成功。”
陆川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林宇胸前。
那张半透明的琥珀色主卡。
原本微弱的翠绿色光芒，此刻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凝实。
卡牌边缘的纹路已经彻底成型。
“再有三个小时。”
陆川放下手。
“三个小时后，这张卡就能完全融合。”
“他自己说了，能拉回来……总之，我答应他，守他二十四小时，我答应了，我一定会做到！”
陈天锋盯着那张卡牌看了一会儿。
翠绿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转过身，面向外面严阵以待的三十支小队。
从折返到这里开始，所有队伍心里都各自盘算着一套撤退预案。
掩护残星小队撤出凹陷。
且战且退。
这才是他们的本来目的……
但……
三个小时。
再守三个小时。
陈天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腹被扳机磨出的老茧翻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嫩肉。
那老茧是在渊域前线三年攒出来的。三年，死了四个搭档。第一个死在他眼前，被一只精英级渊蚀体的口器贯穿了腹腔。肠子漏了一地。第二个是夜袭，连尸体都没找到。第三个撑到了后方医疗站，在手术台上断的气。第四个——
第四个是他亲手送走的。毒素扩散太快，军医说救不了，多拖一秒多受一秒罪。陈天锋拿着那把制式短刀在帐篷里站了二十分钟。
搭档说：老陈，别磨蹭。
他就没磨蹭。
一刀。干净利落。
所以陈天锋比谁都清楚，在渊域前线，队友是什么分量。
比血亲重。比爱人重。因为在这个地方，你的命是队友拿命换回来的。你欠的债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去还。
但复活？
死了二十多个小时的人，复活？
他在前线三年，见过无数种死法，没见过一种活法叫"把死人拉回来"。
陈天锋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灰白色的雕像。
一个蓝星来的新兵。第一次上前线。甚至可能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
就因为队友死了，他要把天捅个窟窿。
拉着所有人陪他一起疯，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天锋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轻，没有人注意到。
他想起了自己第四个搭档断气前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老陈别磨蹭"。是在那之前，更早一点。搭档躺在帐篷的行军床上，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半张脸，左眼完全失明。
搭档说他不想死。
就这么一句。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
陈天锋当时没接话。因为他无话可接。
疯了。
但谁不想疯一次？
陈天锋转头面对三十支小队。他没有犹豫太久。犹豫在渊域前线是最致命的东西。
"听好了。"
他的嗓子因为连续吼了二十个小时已经彻底劈了，挤出来的声线又粗又哑。
"残星的人在搞一件蠢事。"
沉默。
"他们的人想复活一个死了超过二十小时的队友。"
更深的沉默。几个队长互相看了一眼。
"我不信他能成。"
陈天锋顿了一下。
"但他们信。他们信到抗命，信到把自己扔在一个被总部放弃的防区里等死。"
"那个蓝星来的小子——"他用下巴指了指林宇，"第一次上前线，就敢把自己变成一块不能动的石头，把命交给队友守着。"
没有人说话。
逍遥小队的队长站在左翼高处。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把空了的弹匣从枪里退出来扔在地上。
陈天锋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去。
"三个小时。再守三个小时——但这可能是生和死的区别，对他来说是，对我们来说也是……守不守，你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