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锋没有客气。
他走到陆川身侧，扫了一眼那面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塔盾，伸手在盾面上敲了两下。
金属的回响发闷，带着松动的杂音。
“废了。”陈天锋下了结论，头也没回就冲身后吼了一嗓子，“铁壁！老周！把你们的人顶上来！”
四名重装战士扛着全新的合金塔盾从人群中挤出来。盾面比陆川的窄一圈，但胜在完好无损。四面盾首尾相接，直接嵌入凹陷入口的岩石缝隙，锚钉砸进去，形成一道连续的金属壁垒。
陆川站在原地没动。
“让开。”陈天锋拍了他一下，“你那条命现在不值钱，别浪费在前排。退后面去，把状态回满再说。”
陆川没动。
陈天锋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老陆，你要是倒了，后面那个石头人谁来看？”
陆川沉默了一瞬。
他把那面碎了半边的塔盾从地面拔出来，往旁边一扔。盾牌砸在岩壁根部，闷响一声，碎出两片合金残片。
然后他转身，走到林宇身侧三米处，背靠岩壁，缓缓坐了下去。
铁壁小队的重装顶上了第一排。陈天锋站在第二排指挥位，逍遥小队的枪手散布在两翼高处。明月小队的斥候已经在崖壁上建立了三个观察哨。
三道防线在十五分钟内成型。
第一道：重装盾墙加火焰壁垒。
第二道：中距离枪手和弓手的交叉火力网。
第三道：残星小队和清泉小队的近战拦截圈，以林宇为圆心，半径五米。
苏悦站在凹陷内侧的一块突出岩台上。
这个位置比地面高出两米，视野开阔，施法角度覆盖整个谷地通道。她脚下站着两名来自暮光小队的元素法师，再往外，另外五名法师分散在不同的高点。
八根法杖同时指向前方。
百米宽的火墙被拉到了千度。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热浪翻过岩壁顶部，连崖壁上的观察哨都热得受不了。
凌霄没有站在固定位置。
他带着三名来自白刃小队的刺客，在火墙的边缘地带游走。那里是渊蚀体最容易突破的薄弱点——火焰与岩壁的交界处，温度不够高，偶尔会有残血的个体翻过来。
凌霄的短刀在第一个小时里就砍钝了。
他换了一把。
林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意识完全清醒，每一声枪响、每一次爆炸、每一句骂娘的吼叫，全都灌进被固态装甲封死的耳朵里。但他的身体是一块石头。
时间在战斗中变得又快又慢。
快，是因为每一分钟都有新的渊蚀体涌上来，密度不减反增。D3战区被人类放弃之后，原本被防御设施压制的中低阶种群全面涌入了这片真空地带。
慢，是因为林宇手指的每一毫米移动都需要消耗他精神海中天量的算力，而精神海正在被反向能量流不断冲刷，每推进一毫米都比上一毫米更难。
第三个小时。
陈天锋在前线用通讯器喊了一句：“苏法师，三点钟方向，火墙薄了。”
苏悦的法杖偏转十五度，一道浓缩的火柱精准灌入薄弱区域。火焰重新窜起。
第五个小时。
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渊蚀体——至少是精英级——带着一群杂兵从火墙正中撞了进来。它的甲壳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高温下蒸发产生大量白雾，给它提供了短暂的隔热层。
陈天锋的狙击枪连开四发。前三发打碎了黏液层，第四发钻进暴露的甲缝。
精英级渊蚀体的前肢在距离盾墙两米处软了下去。
它倒地的瞬间压死了身后七只杂兵。
第七个小时。
凌霄回到后方换刀。这已经是第三把了。他的战术手套被渊蚀体的体液腐蚀出好几个洞，裸露的手背上全是细小的灼伤痕迹。
苏悦扔给他一瓶治疗药剂。
凌霄用牙咬开瓶盖，往手背上一倒，嘶了一声。
“浪费。”他把剩下的半瓶塞回给苏悦，“给法师们留着，你们比我金贵。”
苏悦没接。
凌霄把药瓶丢在她脚边，转身跑回了火墙边缘。
第十个小时。
枪声变得稀疏了。不是战斗减弱——是弹药在消耗。
但渊蚀体的进攻密度确实在下降。第一波最凶猛的怪潮被一百五十人的联合防线生生顶了回去。火墙前方堆积的残骸越来越高，黑灰色的甲壳碎片和焦化的肢体混在一起，垒出了一道接近两米的尸墙。
尸墙本身成了天然屏障。后面的渊蚀体要翻过这堆东西才能接近火墙，速度大幅下降，成了靶子。
陈天锋靠在岩壁上，用枪管的余热点了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烟。
“第一轮，过了。”
他吐出一口烟，冲下面喊了一嗓子。
“各队轮换！A组退后休息，B组顶上！清泉，你们接主防！”
清泉小队的队长——一个光头壮汉——扛着厚重的双层塔盾走到前排。铁壁的四名重装有序后撤，清泉的人无缝补位。盾墙的衔接处甚至没出现一秒钟的空隙。
陆川一直坐在林宇身侧。
他的受损塔盾被扔在一边，身上挂着的是撤营时从备用库里拿的第二面盾。裂纹只有两道，还能用。
这十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恢复。体力、能量、职业技能的冷却——全都在慢慢回满。
他的战术终端上显示着时间。
已过去十小时。
还剩十四个小时。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林宇。
灰白色的固态装甲雕塑纹丝不动，左手悬在半空，那张半透明的琥珀色卡牌还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向主卡靠近。
还要很久。
陆川收回视线，把备用盾牌横放在膝盖上，闭眼假寐。
他不敢真睡。
安静了大约四十分钟。
凌霄最先察觉异常。他的身体骤然绷紧，短刀反握，退到了林宇身前的位置。
“地下。”凌霄的嘴唇几乎没动。
三秒后，谷地深处的裂缝——之前一直被尸墙遮挡的那条宽约五米的地表裂缝——开始向外涌出东西。
不是普通的渊蚀体。
这批个体的体型比标准渊蚀体小了一半，但腹部异常肿胀，半透明的腹壁下能看到深绿色的液体在晃动。它们的移动方式也不一样——不是爬，是滚，腹部着地，四肢蜷缩在两侧，用身体的蠕动推着自己前进。
数量：几十只。
第一只变异种在距离火墙十米处停了下来。
它的腹部猛地收缩，口器张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头部几乎向后翻折了九十度。
一道深绿色的液柱从口腔喷出。
液柱的落点极其精准，正中火墙的根部。
嘶——
火焰接触到绿色液体的瞬间，没有蒸发，没有引燃。火焰直接熄灭了。高温在腐蚀液面前毫无作用，液体渗入地面，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烟，地面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出深坑。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几十道绿色液柱同时喷向火墙。
百米宽的火焰壁垒在一瞬间就被浇灭了三分之一。
“补上！”苏悦的法杖疯了一样输出，但新燃起的火焰刚窜起半米，下一轮腐蚀液就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