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安全屋,李凡并没有返回大使馆,也没有乘坐任何官方的车辆。
他换上了一身从地摊上买来的,最普通不过的行头。
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满是油污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脸上还特意用化妆品弄出了一些风吹日晒的沧桑感。
配合他那神级的易容术,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在东南亚各国之间奔波,讨生活的底层劳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打了一辆最常见的三轮“突突车”,在金边市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混乱嘈杂的长途汽车站下了车。
他没有去售票窗口,而是直接走进车站旁边一个龙蛇混杂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几个无所事事的当地青年,正靠在墙角,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李凡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
他用当地的土话,跟那个昏昏欲睡的店老板,低声交谈了几句。
很快,店老板就从柜台底下,拿出了一张破旧的汽车票,递给了他。
这是一种在东南亚地区非常普遍的“黑车”。
它们没有固定的线路,也不在官方车站停靠,专门跑一些偏僻的边境路线,乘客也大多是一些没有合法身份,或者想躲避官方检查的人。
李凡要去的,是高棉和挝南接壤的边境地区。
从那里,他将偷渡进入挝南境内,然后再想办法,转道前往岳兰国。
之所以选择这么一条曲折的路线,而不是直接从高棉进入岳兰国,自然有他的考量。
高棉和岳兰国虽然接壤,但两国之间的边境线,管控相对严格。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顶着“龙国大使”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如果他从官方口岸出境,哪怕是用了伪装,也难保不会留下痕迹,被有心人查到。
而挝南就不一样了。
这个国家,相对来说更加混乱和落后,边境管理也松懈得多。
从这里中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要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上了那辆破旧不堪的长途大巴,车里早已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抱着孩子,满脸愁容的妇女,有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精壮汉子,还有几个穿着暴露,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孩。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李凡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但他的身份识别雷达,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开启,将整个车厢里所有人的信息,都扫描得一清二楚。
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偷渡客,为了生计,背井离乡。
但也有几个,身份信息显示是“在逃人员”,身上背着抢劫、伤人等案底。
李凡没有理会这些人。
只要他们不来招惹自己,他懒得管这些闲事。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岳兰国。
汽车一路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抵达了一个位于边境线上的,名叫“班迭”的偏僻小镇。
小镇破败不堪,到处都是低矮的吊脚楼。
李凡下了车,没有在镇上停留,而是根据之前在金边得到的情报,直接朝着镇子外围的一片原始丛林走去。
那里,是偷渡客们最主要的集散地。
各种“蛇头”,也就是组织偷渡的团伙,都盘踞在那里。
李凡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蛇头,混入他们的队伍,然后跟着他们一起,穿越那片危险的原始丛林,进入挝南境内。
走进丛林没多久,他就被两个手持砍刀的当地人给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凶狠。
李凡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面额很小的鹰酱元,递了过去。
这是东南亚地下世界的硬通货。
看到钱,那两个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其中一个接过钱,数了数,然后冲李凡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丛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李凡会意,迈步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临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搭建着几个简陋的窝棚。
几十个肤色各异,语言不同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坐或卧,脸上都带着一种迷茫和不安。
这里,就是偷渡的中转站。
空地的中央,点着一堆篝火。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手里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的身边,还围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壮汉。
显然,这个刀疤脸,就是这群人的头头。
李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刀疤脸的身上。
【姓名:奥利维亚,男,挝南籍武装蛇头,前挝南特种部队成员,因犯事叛逃,长期盘踞在高棉与挝南边境,从事人口贩运、走私等犯罪活动,手下有十余名亡命之徒,火力强大,心狠手辣......】
看到这个信息,李凡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是他了。
一个经验丰富,而且有军方背景的蛇头,跟着他,穿越边境线的成功率,无疑会高很多。
李凡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默默地观察着。
他发现,这个叫奥利维亚的蛇头,虽然看起来粗犷,但心思却很缜密。
他手下的那些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警戒,有人负责检查新来人员的行李,还有人负责分发食物和水,整个营地看起来乱,但实际上却井井有条。
就在这时,奥利维亚似乎也注意到了李凡这个新来的人。
他的目光,在李凡的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是一种如同野兽般,充满了审视和探究的目光。
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
他能从李凡那看似普通的坐姿,和波澜不惊的眼神中,感觉到一种与周围那些偷渡客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底层劳工。
他会是谁?
是某个国家的便衣警察?还是来抢地盘的同行?
奥利维亚的心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对着身边的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个手下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李凡走了过来。
这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很不客气的语气问道:“喂,新来的,哪条道上的?要去哪?”
他一边问,一边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拍李凡的肩膀,这是一种下马威,也是一种试探。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李凡的衣服。
李凡的眼神,忽然抬了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那个手下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一头史前巨兽给盯上了一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冰冷,淡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就跟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手下也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人,手上也沾过人命,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在李凡的这一眼之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凶悍和勇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滚。”
李凡从喉咙里,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个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奥利维亚的身边,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老……老大……那……那家伙……”他指着李凡,结结巴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奥利维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李凡甚至都没有动一下,仅仅用一个眼神,就把他手下最悍勇的一个小弟,给吓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人,绝对是个高手!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奥利维亚的心里,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被吓破胆的手下退下。
然后,他站起身,亲自朝着李凡走了过去。
周围的那些偷渡客,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往后缩了缩,生怕惹火烧身。
他们都知道,奥利维亚这个蛇头,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
这个新来的黄皮肤小子,怕是要倒大霉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奥利维亚走到李凡面前,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发怒,反而脸上挤出了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他用一种相对客气的语气说道,“我的人不懂规矩,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他主动放低了姿态。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
在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心里必须得有数。
不然,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李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借个道,去挝南。”
“好说,好说。”奥利维亚连忙点头,“只要钱给够,别说挝南,就是想去月球,我都能给你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