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A-7区域,废弃矿洞。
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在黑暗中弥漫。
一束战术手电的光,颤抖地照亮了洞穴的深处。
光柱下,一个年轻的士兵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的迷彩作训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胸口处,一个狰狞的弹孔正在不断地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紧地闭着,胸膛已经没有了任何起伏。
他叫“猴子”,是二排最年轻的兵。
苟子明跪在他的身边,双手死死地按在他的伤口上,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急救知识,去堵住那个不断带走战友生命和体温的窟窿。
可是,没用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猴子身体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变得冰冷,僵硬。
他的手在抖,身体在抖,牙齿在抖。
“猴子……猴子……你他妈给老子撑住……听见没有……”
苟子明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年轻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二狗和三胖跪在另一边,两个平日里最爱耍宝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鼻涕,不断地往下掉。
王猛站在一旁,这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那双比沙包还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其他的士兵围成一圈,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刚才,就在演习结束的命令下达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准备走出矿洞。
猴子是第一个,他探出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还笑着说:“终于结束了,排长也太猛了,不知道狼牙那帮孙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声枪响,就来了。
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他们反应过来,看到猴子胸口的血洞时,所有人都疯了。
“操他妈的!”
二狗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笑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老子跟他们拼了!”
他端起手中的95式步枪,拉动枪栓就要朝洞外冲去。
“回来!”
王猛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地拽了回来,然后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二狗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疯了?!”
王猛指着他的鼻子,双目赤红地咆哮道,“你他妈给老子看清楚!我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空包弹!你出去干什么?用嘴把敌人喷死吗?还是给猴子陪葬?!”
王猛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士兵头上。
他们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那冰冷的钢铁,此刻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是猛虎团的兵,是李凡带出来的兵,是刚刚在演习中创造了奇迹的英雄。
可现在,他们的战友就死在自己面前,他们却连复仇都做不到!
因为他们的枪里,没有子弹!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和耻辱感,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是战士,却没有了爪牙。
他们是猛虎,却被拔掉了利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不知名的猎人残忍地射杀。
“都他妈给老子冷静下来!”
苟子明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沾满了猴子的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王猛说的对!现在冲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这里除了李凡之外,军衔最高的士官,他必须扛起责任。
“三胖!把你那包急救包全拿出来!按住!死死按住伤口!”
“其他人,警戒!把洞口给我堵起来!没有排长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他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士兵们从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中强行挣脱出来,他们擦掉眼泪,重新端起了手中的枪,一个个散开,利用洞穴里的岩石构筑起了简陋的防御阵地。
他们知道,王猛和苟子明说得对。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那个男人回来。
等那个无所不能的,他们的排长回来!
他们的心里,有一股近乎盲目的信念。
只要排长回来,一切就还有希望。
只要排长回来,猴子的仇,就一定能报!
血债,必须血偿!
整个矿洞,再次陷入了压抑的寂静。
只有三胖在徒劳地按压着伤口时,发出的低低的呜咽声。
和所有士兵那一声声,如同野兽低吼般,压抑着无边怒火的,粗重的喘息。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那道能撕裂黑暗的,雷霆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