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继续敲键盘。
凌晨十二点,安宁医院副楼“临终关怀区”。
钱胖子和李老六已经喝了大半瓶白酒,酒精上脸,脸红得像猴屁股。李老六趴在桌上打呼噜,钱胖子靠在椅背上,一边剔牙一边用手机看视频。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钱胖子没在意。老旧的日光灯管,电压不稳是常有的事。
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更厉害,整条走廊忽明忽暗。钱胖子骂了一句,站起来去看配电箱。
配电箱在走廊另一头,紧挨着器官暂存室。门锁生锈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开。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窝蛇。几个接线端子上拧着的螺丝已经松了,裸露的铜线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钱胖子伸进配电箱去摸了摸那把线。手指碰到了一根松动的接线端子,接线端子的螺丝已经完全脱扣,铜线搭在另一路火线上。
短路的电弧击穿了空气,发出“滋”的一声脆响。
整层楼的灯全灭了。
钱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手。黑暗里,他听见配电箱里传来细微的“噼啪”声,然后是一缕焦糊味。
他拿出手机照亮,看到配电箱里冒出了青烟。“操。烧了。”
他跑回值班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手电筒,拧亮。手电筒是赵勇单位发的制式装备,电量满格。他照了照走廊。A07、A08、A09——三间病房的铁门还是锁着的。
“六哥!醒醒!跳闸了!”
李老六抬起头,抹了把口水。“跳闸去找电工啊。”
“找什么电工?这楼里就咱们两个。得去地下室配电房拉闸。”钱胖子把手电筒塞给李老六,“你看着这儿,我下去看看。”
李老六骂骂咧咧地接过手电筒,站起来,走去看配电箱。手电筒的光照在配电箱上,他看到接线端子还在冒烟,塑料外壳已经烧熔了一块。烟越来越浓,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生胶的味道。
“钱胖子!回来!这好像是着火了!”
但钱胖子已经走远了,没听见。
配电箱里的火焰从接线端子蔓延到旁边的绝缘层,再舔上了从配电箱顶上穿过的通风管道。风道里常年积着棉絮、灰尘和细小的纤维——医院里的通风管道从来不清理,积累的杂物够烧三辈子。
火苗顺着风道往上窜。
李老六慌了。他脱下外套,对着配电箱猛扑了几下,想把火扑灭。棉质外套沾上了融化的塑料,反而跟着烧了起来。他吓得把外套扔在地上,外套烧成一团火球,滚到了值班桌下面。
桌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白酒。
酒瓶倒了,瓶口流出的透明液体在地上蔓延,碰到了燃烧的外套。
火“轰”地窜了起来,引燃了木质的值班桌。整个值班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李老六转身就跑。他撞开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沿着楼梯往上跑。楼梯间里全是烟,呛得他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火势沿着通风管道蔓延到了整层楼。副楼的消防系统早已年久失修,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根本没有启动。消防喷淋头里的水因为管道阀门锈死,一滴都喷不出来。
A07病房里,那个中年男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闻到了烟味。他挣扎着,被绑在床上的手脚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含混的喊声。铁门锁着,外面没人听得见。
火苗烧穿了走廊天花板,掉下来的燃烧碎块引燃了A08病房门口的输液架。输液架上挂着的输液袋是塑料的,遇火就着。
安宁医院主楼,一层大厅。
前台值班护士赵姐正趴在桌上打盹。她突然被火警系统发出的刺耳警报声惊醒,抬头看见控制面板上“副楼七楼”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她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赵队长!副楼七楼火警报警!”
对讲机那头,赵勇正在保安值班室跟几个手下打牌。“副楼七楼?那不是临终关怀区吗?”
“就是那儿!”
赵勇扔下牌,带着手下往副楼跑。跑到副楼楼下,抬头看,七楼的一排窗户正往外冒黑烟。火苗从最里面那个窗口窜出来。
“妈的!”赵勇冲进副楼一楼大厅,按电梯。电梯一动不动——火警联动已经切断了电梯电源。
他骂了一句,转身冲进楼梯间。
二楼。三楼。四楼。
跑到五楼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七楼的天花板塌了一块,燃烧的碎片从楼梯井砸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赵勇身上。他的保安服着火了,头发着火了,惨叫一声从楼梯上滚下去,摔在四楼的平台上。
跟着他的手下想冲上去拉他,但楼梯间里的浓烟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七楼走廊里,火势已经完全失控了。配电箱里窜出的火焰引燃了通风管道,通风管道又把火带到了每一间病房。
A08病房的铁门在高温下变形了。铁门膨胀后卡在门框里,外面锁着的铁锁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装饰。病房里,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床上,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她试图下床,但腿脚不利索,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在冰凉的地面上。
A09病房是空的——里面的“货”昨天刚被处理掉了。
A07病房里,中年男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浓烟从门缝灌进来,他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灼热的烟尘。他的意识在浓烟中一点一点模糊。
钱胖子在地下室找到了配电房。他拉下了副楼的电闸,刚准备上楼,头顶传来一连串闷响——副楼七楼的几扇窗户被高温炸裂,碎玻璃和燃烧的木屑像雨点一样从楼上往下掉,劈头盖脸地砸在钱胖子刚走出副楼门的位置。一块燃烧的窗框砸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往前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火势从七楼往下蔓延,一块燃烧的天花板碎块从楼梯井坠落下来,掉在他身边,火焰舔上了他的裤腿。
副楼烧了半个小时,消防车才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