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易型啊!”
徐增义低喃一句,“主公,可将胡不归部调遣过去,襄助吕戟。”
“好。”
陈无忌连一个多余的问句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刚刚想着把吕戟调过来,和武阳城暂时拉开距离,以观后效。
狼朶这头狼现在变得有些极度危险,人均死士这仗就有些难打了。
陈无忌已做好了和狼朶在武阳耗三五个月的准备。
下达了调遣的军令,陈无忌在胡床上坐下,这才问道:“先生为何这般安排?攻守易型,以这样的方式继续耗着?”
“粮草!”徐增义说道。
“武阳城中粮草不多,我军这一批次的粮草供给还没有送到前线。按照时间推算,羌人五万大军撑死了也就能在城中坚持十日,他们一定不会放弃城外的粮草。”
“这一场仗,他们是怎么打的,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照搬原样还回去!粮草,就是他们的饵,只要他们敢咬,我就能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毒士徐增义的气势忽然间浮现了。
他番话说的不但硬气,而且绝对的自信,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陈无忌的心中却乐观不起来,“先生,羌人会拿百姓逼我们交出粮草的,武阳城中还有不少的百姓。以羌人一贯的尿性,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么做。”
“确实,他们一定会这么做的。”徐增义点头,“不过,保家将军不是遣人去了羌地吗?他们能以我们的百姓为要挟,我们为何不能这么做呢?”
“算算时间,保家将军那边应该已有所进展了,柳林城已破,他倒是用不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正好可以将羌人送到武阳来。”
“这一来一回,路上大概需要四天的时间,想办法拖一拖,应当是足够了。狼朶鼓动全军将士死战,其根本原因大概无非就是那些羌族士兵的家园和家人,若狼朶在这个时候宁要粮草不要族人,那些将士还能为他拼死作战吗?不可能的。”
陈无忌认真颔首。
毒士徐先生,终于开始发挥他正常擅长的手段了。
两军之战,攻心为上。
“先生的谋划很详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四天的时间差。”陈无忌说道,“狼朶此人城府极深,他到武阳城中一看,也许明日就会派人提出这个条件。拖一日尚可,可两日这个狗东西定然就要开始杀人了。”
“主公,拖延时间的办法还是挺多的,我军还有一个最直接的手段——攻城!”徐增义沉声说道,“狼朶若无暇他顾,这时间自然也就拖延下来了,攻城也不需要我军亲冒锋矢冲锋陷阵,广造攻城器械,拿砲车没日没夜砸个两三天就足够了。”
“他会驱赶城中百姓上城的……”陈无忌幽幽说道。
倒不是他刻意给徐增义拆台,实在是羌人太擅长这么干了。
每逢战事,大禹的百姓就是他们最好的消耗品。
只要能抓到,他们就势必会利用。
两军对垒时将大禹的百姓故意驱赶在前面,恶心人,攻城时,驱赶大禹百姓率先登城,这些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徐增义轻蔑一笑,“主公,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
“若他们将城中百姓驱赶上城头御守,我军不打便是,或者可以用砲车往城头上扔一些武器嘛。”
“只要羌人的使者,来不到我军阵前,狼朶就不会达到他的目的。他要用百姓要挟我们交出粮草,起码这件事需要我们知道吧?我军的砲车没日没夜的砸,他的人就出不了城门,站在城头上喊?谁能听得见。”
陈无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就看狼朶怎么选了,他要么选择咬饵,要么就等着我军消停下来,设法谈判。可等到那个时候,他以城中百姓要挟,应该无用了。”徐增义说道。
“主公或许会担心羌人会以杀戮百姓的方式,制止我军攻城,但应该不至于。武阳城是一座小城,城中百姓并不多,狼朶这人很精明,应当清楚,他只能利用一次。”
陈无忌盯着面前的茶壶看了半晌,拎起来将它架在了正在燃烧的小泥炉上,这茶水不知是何时煮的,但应该已经有些凉了。
“跟这帮狗东西打仗,是真让人憋屈!”陈无忌骂了一句,而后说道,“先生,此战需慎重,任何可能发生的结果,都需要考虑到。我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名望,但我在乎民心,也在乎百姓的生死。”
“哪怕只是几十,乃至于几个百姓!”
徐增义深深看了陈无忌一眼,“再合计合计。”
“嗯。”
羌人会在攻城的时候,以城中百姓为把柄吗?
答案是会的。
这跟城中百姓的多寡,其实没什么关系。
羌人要的是阻拦陈无忌攻城这个目的。
很多人看三国演义的的时候,皆对刘备带着百姓大迁徙恨铁不成钢,气的直骂娘,可等陈无忌到了这个的位置,百姓依旧成为了他的软肋。
他从百姓中来,他的将士从百姓中来,这些都是他的根基。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唯独这一点,不能坏了。
他不能为了一个战略目标,而无视百姓的生死。
哪怕抛开这一切原因,只从个人角度,陈无忌也不会无视百姓的生死。
他可是从那天当炮火满天飞,唯有自家飞机空着从国内起飞,满世界接人的国家穿越而来的,有些东西就长在骨子里,哪怕不谈任何原因,他就是想这么做,他也坚定的认为,就应该这么去做。
徐增义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地图又入神了。
红泥铸就的小泥炉上,火焰轻柔的飘扬着,将紫砂的茶壶吹的咕咕作响,将壶中满肚子的清香都吹了出来,溢满了这座搭在草地上的中军大帐。
陈无忌拎起茶壶,倒了两杯,将一杯推到了前面,却并没有提醒徐增义过来喝喝茶,润润嗓子。
谋士入定了,先让他想想吧。
陈无忌轻品了一口茶水,脑子里也在反复思量着武阳城这座破城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无损的,破开他的城门,砍了那帮贼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