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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孤身归冥断此生

    毁灭奇点,近在咫尺。

    那搏动着的、由无数痛苦灵魂、磅礴能量与厉枢谕万古野望压缩而成的暗红色核心,已然占据了莫宁全部的视野。

    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抽象的能量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贪婪与毁灭气息的、濒临爆发的死亡心脏。

    暗红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沸腾的血浆,将莫宁、木渊渟、阿橙萝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诡异而绝望的血色,也清晰地映出了他们眼中那虽同赴死地、却根源截然不同的决绝。

    莫宁高高举着那枚已与自身魂印本源彻底共鸣、散发出令周围空间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归冥引”。

    棱形晶体表面,那些幽蓝色的纹路已不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如同活过来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幽冥毒蛇,疯狂地游走、闪烁,散发出一种“引渡万物归于终极寂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

    就连他脸上那副常年覆盖、隔绝了太多情感的冰冷面具,此刻似乎也无法完全隔绝其下那灼热到仿佛要燃烧灵魂的最终意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传来晶体内部能量达到临界点、即将彻底爆发的、无法逆转的剧烈震颤,以及那毁灭性能量反噬带来的、肌肤寸寸崩裂、鲜血尚未涌出便被蒸发的极致痛苦。

    时间,如同拉紧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要崩断!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冰锥,死死看向左右两侧,正以残存之力死死支撑着他、几乎将自身与他捆绑在一起的木渊渟与阿橙萝。声音因极致的痛苦与能量的压迫而嘶哑变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咆哮的急切:

    “归冥引已激发,不可逆转!引爆在即,此地万物皆将归于虚无!你们立刻走!原路返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木渊渟没有说话。她那清丽绝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轮回的极致平静与悲悯。

    支撑着那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包裹着三人的青色生命屏障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挽住了莫宁。

    那黯淡却无比坚定的甲木青光,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答案——同进同退,绝不独活。她甚至微微摇了摇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与眼前这片毁灭融为一体的决然。

    阿橙萝的反应则激烈得多。她周身那些细密的裂痕在核心能量的恐怖压迫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仿佛一尊名贵的琉璃器皿正在被无形的巨力缓缓捏紧,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成无数碎片。

    然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这躯壳即将解体的剧痛,猛地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血沫,尖厉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容反驳的执拗,死死钉在原地:

    “放屁!现在回去?外面那些被引爆搅动的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比这里还要狂暴混乱千百倍!现在回头,根本就是自投罗网,瞬间就会被撕成最基础的粒子,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要死就一起死!莫宁,我告诉你,别在这个时候跟我玩舍己为人的那一套!你以为把我推出去就是为我好?就是仁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独自逞英雄,把我扔下……我阿橙萝对天发誓!我做鬼……不!我连鬼都做不成,魂飞魄散,真灵泯灭,也绝不会放过你!我会诅咒你,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怒骂声嘶力竭,充满了被抛下的恐惧、不被理解的愤怒,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心的、扭曲却无比真实的依赖与不舍。那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针锋相对中,悄然滋生出的、超越立场与算计的复杂情愫,在此刻面临终极分别时,化作了最直接、最暴烈的情绪爆发。

    莫宁看着她们,眼神剧烈波动。时间,已经不多了!“归冥引”的波动越来越剧烈,连他持着它的手臂都开始崩裂,鲜血尚未流淌便被蒸发。周遭的空间如同摔碎的琉璃,开始大片大片地塌陷、湮灭。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好……既然都不愿走,那便……一起吧。”

    他手臂微微回缩,将“归冥引”置于三人中间,另一只手竟主动挽住了木渊渟和阿橙萝的手臂,将她们拉得更近。“以我三人残存之力,共同注入此引,或可……让这终结,来得更彻底一些。”

    木渊渟微微一怔,看向莫宁,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什么。阿橙萝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看着莫宁那“坦然”赴死的神情,以及那确实已无法挽回的“归冥引”,那抹疑虑又被决绝所取代。她反手更紧地抓住了莫宁的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与他融为一体。

    “这才像话……”阿橙萝喃喃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湮灭。

    木渊渟也轻叹一声,不再抵抗,将最后残存的生机之力,顺着莫宁的手臂,缓缓导向那枚散发着终结气息的“归冥引”。

    就在两人的力量即将触及“归冥引”,就在阿橙萝以为终于能与这毒舌鬼一同走向终点,就在木渊渟放弃所有戒备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莫宁那紧紧挽住两人的手臂,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出最后一股磅礴浩瀚、却异常柔和精准的推力!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性的毁灭能量,而是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的幽冥死气本源与魂印归冥使的“送归”权柄,化作两道坚韧无比、闪烁着幽暗符文、带着“强制引渡”意境的幽冥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缠绕住了木渊渟与阿橙萝纤细的腰肢!

    “你……!”木渊渟瞬间察觉,美眸圆睁,想要挣扎,却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空空如也。

    阿橙萝更是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瞬间燃起的滔天怒火!“莫宁!你敢骗我!!!”

    “走!”

    莫宁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两道幽冥锁链狠狠向后一甩!同时,他持着“归冥引”的手臂猛地前伸,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那近在咫尺的毁灭奇点!

    “不——!!!”阿橙萝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泪水与血水混杂着迸溅而出,她疯狂地挣扎,试图逆转那推送的力量,指甲因用力而翻起,在虚空中留下道道血痕,“莫宁!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说话不算话!你放开我!让我回去!我要杀了你!!!”

    她的怒骂声嘶力竭,充满了被欺骗、被抛下的绝望与暴怒,那是她从未显露过的、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情绪爆发。

    木渊渟没有叫喊,她只是死死地看着莫宁那决绝撞向奇点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枚已然光芒万丈、即将吞噬一切的“归冥引”,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无力。她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任何人陪他赴死。之前的“一起”,不过是骗取她们松懈的谎言,是为了这最后能将她们安全送出的……一击。

    在被彻底甩出核心区域,坠向那相对“安全”的外围乱流的最后一刻,她听到莫宁那仿佛跨越了生死界限、带着一丝解脱与歉然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归冥使……引爆归冥引……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吧……”

    “保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光芒,自那毁灭奇点处爆发!那不是爆炸,而是存在的终极湮灭!“归冥引”的力量与“封魔葬仙阵”的核心能量悍然对撞,引发了连锁的、席卷一切的物质与法则崩坏!

    暗红的光芒被纯粹的、吞噬一切的幽蓝所覆盖!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般层层碎裂、坍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以奇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木渊渟和阿橙萝被那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送着,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抛出了最核心的湮灭区域,向着外围跌去。在她们身后,是那片迅速扩张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毁灭深渊。

    阿橙萝的怒骂声被能量的咆哮彻底淹没,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幽蓝将莫宁的身影彻底吞噬、湮灭,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

    木渊渟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感受着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心中一片冰凉。

    他做到了。

    以身为引,归冥断途。

    将那横亘于众生之上的灭世阴影,连同他自己,一同拖入了永恒的虚无。

    阵眼核心处,只剩下那不断膨胀的、代表着终极“归无”的幽蓝光芒,以及其中传来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嚎崩解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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