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已彻底化为一座正在急速坍缩、走向最终热寂的死亡绝域。
那暗红色的结界壁垒,不再是缓慢蠕动的血痂,而是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缓缓合拢的、布满了毁灭獠牙的恐怖颚颃,带着碾碎空间、磨灭法则的无上伟力,不可逆转地、坚定无比地向内压迫、收缩。
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都在被强行扭曲、崩坏的刺耳轰鸣。
焦黑的大地不再是碎裂,而是成片成片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流,被那推进的壁垒吞噬、湮灭。
原本尚存数百丈方圆的战场空间,被疯狂地压缩,扭曲的光线在其中折射出绝望的剪影,幸存的众人如同被困在了一枚即将被无形巨手彻底捏碎的核桃之中,拼尽一切手段挣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代表着绝对终结的暗红壁垒,一寸寸、一尺尺地逼近,无情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立足之地与渺茫的希望之光。
沧文瑶所化的碧海惊涛,携着龙族最后的尊严与力量,再一次如同赴死的狂龙,狠狠撞在那不断推进的结界壁垒之上!
然而,这一次,狂暴的能量对冲并未能延缓壁垒的推进,反而激起了更加剧烈、更加恐怖的能量涟漪反噬而回!碧蓝色的水元光华剧烈摇曳、溃散,沧文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雍容的身形微微晃动,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另一侧,冥渊的裂空枪芒依旧锋锐无匹,灰黑色的枪影如同撕裂长空的死亡闪电,一次次精准地刺在结界壁垒能量流转的节点之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尖鸣!
然而,那壁垒的浑厚与坚韧程度远超想象,枪芒只能在上面留下转瞬即逝的细微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破坏,更无法阻止其整体的收缩之势。冥渊铁面下的目光愈发冰冷,周身凝聚的苍龙军煞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却难以找到宣泄的突破口。
木渊渟独立于焦土高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流转着盎然生机的青色光晕已黯淡大半,如同风中残烛。
她头顶的万灵溯影镜镜面光华晦暗,镜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强行维系着众人气机、共同抗衡吞噬的“青丝连命”秘法,此刻也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越来越强的压迫下摇摇欲坠,反噬之力让她神魂如同被千万根细针穿刺般剧痛。
暮红与阿橙萝刚刚凭借碧蘅猛药和顽强意志恢复的一丝力量,在这骤增的吞噬力与空间压迫下,再次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两人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显得异常艰难。
风诡言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不断收缩的结界边缘地带闪烁不定,险之又险地躲避着被壁垒吞噬的厄运。
他的双手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无数枚扭曲、闪烁着诡辩意境的暗紫色符文,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撞向那暗红壁垒,试图渗透、解析、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一丝逻辑漏洞、能量流转的悖论点或者结构上的薄弱环节。他的脸色因魔气的过度消耗与精神的高度紧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之色,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
“不行……太快了!找不到关键节点!”风诡言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就在众人即将被彻底碾碎、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声仿佛布匹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猛地从结界外部传来!
紧接着,在那坚不可摧的暗红壁垒之上,竟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裂口之外,并非虚空,而是滔天的妖气!
十二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强悍无匹的妖光如同流星般贯入!子鼠幽影、丑牛厚土、寅虎啸风、卯兔灵辉、辰龙行云、巳蛇诡影、午马赤焰、未羊百草、申猿通臂、酉鸡破晓、戌犬忠勇、亥豚吞天!十二元辰妖将,尽数降临!
为首者,身形魁梧如岳,肤色靛蓝,头生独角,周身缠绕着仿佛能淹没世界的狂涛气息,正是战部首座——覆海大圣·蛟覆海!他手中一柄仿佛由整条江河凝聚而成的分海三叉戟,正散发着撕裂苍穹的恐怖威能,方才那强行撕开裂隙的一击,显然出自他手!
然而,当妖族援军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过场内,瞬间锁定在距离裂口最近、周身魔气缭绕的风诡言身上时,滔天的杀意与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魔族?!风诡言!”蛟覆海声如惊雷,三叉戟直指风诡言,狂暴的妖压如同海啸般压下,“你竟敢在此!”
十二妖将气机瞬间联动,妖阵将成,眼看就要先将这诡辩魔师碾碎!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内讧!”风诡言顶着那恐怖的妖压,脸色难看至极,却毫不退缩地吼道,“看清楚!结界还在收缩!不想一起给厉枢谕陪葬,就赶紧帮忙!里面有你们妖阙的木渊渟!”
木渊渟立刻高声道:“覆海大圣!风诡言暂为同盟,先破结界!”
蛟覆海凶戾的目光在风诡言和木渊渟之间快速扫过,又感受到那确实在不断收缩、带来死亡压迫的结界,终究是压下立刻清理门户的冲动,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结万妖戮神阵!给老子顶住这鬼东西!”
“领法旨!”
十二元辰妖将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十二道磅礴妖气冲天而起,按照玄奥轨迹运转,瞬间构成一座笼罩了小半个残存空间的巨大妖阵!阵纹流转,万妖虚影咆哮,凝聚成一股足以戮仙弑神的狂暴力量,悍然撞向那正在推进的结界壁垒!
轰——!!!
妖阵之力与结界壁垒***撞!这一次,不再是涟漪,而是引发了整个“天外天”的剧烈震荡!暗红壁垒的收缩之势,被这股生力军强行遏制住了!虽然未能击破,但总算暂时稳住了崩溃的局面。
内部,沧文瑶、冥渊等人压力骤减。
“木使者,如何配合?”蛟覆海一边维持妖阵,一边洪声问道。
木渊渟精神一振,快速道:“结界与内部阵眼同源,外部强攻难破,需内外夹击!覆海大圣,请你率众妖将维持妖阵,抵消结界压迫!沧使者、冥渊阁下,我们集中力量,攻击结界与内部阵眼能量连接最紧密的区域!风诡言,你继续寻找结界自身的法则弱点!”
在木渊渟的指挥下,一场由妖族、龙宫、阴诏司、乃至魔族残力共同参与的、对抗灭世结界的攻防战,在这绝境之中,艰难地展开。
与此同时,天律殿总部,四方大殿之外。
莫宁手握那枚冰冷刺骨的“归冥引”,最后看了一眼身旁死死拽住他衣袖、泪眼婆娑的鸢紫,以及脸色苍白、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澜蓝。
“等我回来。”他沙哑地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轻轻却坚定地拂开了鸢紫的手。
就在他准备转身,冲向那座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四方大殿时——
“厉枢谕!”
一个空灵、悲悯,却蕴含着无边怒火与决绝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瞬间响彻整个天律殿总部区域!
下一刻,无尽高远的天穹之上,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圣洁白光,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撕裂了笼罩总部的律法阴霾,悍然降临!
白光之中,一道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慈悲气息的身影显现,正是慈诏使!她直接无视了外围的所有禁制,目光穿透虚空,牢牢锁定了四方大殿深处的律主真身!
大殿之内,正盘坐于暗红阵眼核心之前,周身律法符文与葬灭之力已几乎完美融合,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功成的厉枢谕,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极致恼怒!
“慈诏使!你竟敢真身来此!”厉枢谕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为阻你滔天罪孽,何惜此身!上次八极天狱外未竞之局,今日再续!”慈诏使声音空灵而决绝,她双手结印,那圣洁白光瞬间化作无数道流淌着净化与救赎法则的秩序锁链,并非攻击大殿,而是直接缠绕向厉枢谕所在的那片虚空!
“妄想!”厉枢谕怒喝,起身迎战,浩瀚律法之力与葬仙阵能爆发,与那圣洁锁链轰然对撞!
然而,慈诏使的目的并非硬拼。在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发生的瞬间,她引动了某种秘法,那圣洁白光骤然膨胀,将她与厉枢谕,连同其周围的大片空间,猛地拉扯、吞噬进了一个临时开辟的、充满光明与律法激烈冲突的异度空间之中!
“轰隆——!”
原地只留下一个不断扭曲、散发着恐怖能量余波的空间裂隙入口,以及其中传来的、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的毁灭轰鸣!律主厉枢谕,被慈诏使强行拖住了!
机会!
莫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一往无前的决绝!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扭曲的异空间入口,又回头,将一枚以神念刻印好的玉简塞入澜蓝手中。
“交给……该看的人。”
话音未落,他周身幽冥死气轰然爆发,魂印光芒灼灼,不再有任何保留,化作一道决绝的黑色流星,无视了因主人离开而威力大减的残余禁制,悍然冲入了那座失去了最强守护的四方大殿,直奔那暗红阵眼的核心而去!
“莫宁——!”澜蓝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简,看着他那义无反顾消失在殿门黑暗中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悲呼。
鸢紫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殿门之内,是无尽的黑暗与那搏动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光芒。
莫宁的身影,彻底被那毁灭的深渊吞没。
留给澜蓝的玉简之中,只有寥寥数字,却重如山岳:
“魂归冥土,不负卿恩。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