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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绝境裂隙送残兵

    “天外天”已彻底沦为一座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收拢着死亡气息的终极囚笼。

    那暗红色的天幕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光晕或法则投影,而是凝结成了某种近乎实质的、厚重而粘稠的壁垒,如同凝固的、浸透了亿万生灵绝望与痛苦的巨大血痂,死死地覆盖、封闭了整个战场的上空与四周。

    壁垒之上,无数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灵魂残影与闪烁着终极葬灭意境的暗红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交织,散发出令人神魂都要冻结的冰冷死寂气息。

    这壁垒不仅隔绝了内外空间的联系,更仿佛将这片区域从整个世界的法则网络中强行剥离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正在走向热寂终点的微型宇宙。

    尽管风诡言不惜代价引爆的“逆衍符文”造成了阵法核心的逻辑紊乱,木渊渟、沧文瑶、冥渊等人倾尽全力的联手压制也大幅削弱了“封魔葬仙阵”对场内生灵本源的吞噬效率,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源自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绝望压迫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这暗红结界的彻底固化与不断收缩,变得愈发沉重、粘稠,如同无形的铅水,灌满了每一寸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思维都仿佛要凝固。

    木渊渟立于一片相对完整的焦土高台,清丽绝俗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与决绝。她双手虚按大地,周身青色光晕与脚下蔓延开的翠绿阵纹相连,那万灵溯影镜悬浮于她头顶,镜光不再投射远方,而是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着远处荒芜裂隙深处、那依旧在顽强搏动的暗红阵眼端口。

    “沧使者,左三,弱水蚀!”

    “冥渊阁下,右七,煞气断流!”

    “诸位,将力量借我,压制它!”

    在她的精准指挥下,观察团残存的力量被高效地拧成一股绳。沧文瑶引动浩瀚水元,化作无形重压,不断冲刷、侵蚀着阵眼端口的外围结构;冥渊则将其苍龙军煞气凝练如刀,精准地斩向能量输送最关键的几个节点;木渊渟自身则引导着众人汇聚而来的力量,通过万灵溯影镜转化为纯粹的生机镇压之力,如同无数根绿色的楔子,狠狠钉入阵眼核心,最大限度地延缓其能量汲取。

    在他们的联手压制下,那裂隙深处的阵眼端口光芒明灭不定,能量的流出变得断断续续,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发出不甘的嘶鸣。吞噬之力,被降到了启动以来的最低点。

    然而,这并未带来任何安全感。头顶那暗红色的结界壁垒,坚不可摧。沧文瑶尝试以龙族秘宝轰击,冥渊凝聚全力斩出裂空枪芒,却都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在壁垒上荡开一圈涟漪,便消失无踪。这结界与整个“葬仙阵”同源,其坚固程度,远超想象。

    “没用的……”一位西川裨将看着徒劳的攻击,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瘫坐在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绝望,如同最致命、最易传染的瘟疫,随着这裨将的话语,再次无声无息地在残存的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连番苦战,底牌尽出,强援被阻,生机渺茫……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所有人的心,沉向无底的黑暗深渊。

    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唯有寂无生依旧漠然。他静静立于角落,灰白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枯井,倒映着这末日景象。对他而言,万物终将归于沉寂,此地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与他的理念并无冲突。他甚至隐隐觉得,这最终的、彻底的“死”,是一种……圆满。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却带着独特诡辩韵律的秘音,如同蛛丝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寂无生的识海。

    “寂老大,还在看戏呢?”是风诡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讨厌的从容,“我知道,你觉得死在这里也挺好,符合你的‘道’。”

    寂无生眼眸微动,并未回应。

    风诡言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加快:“但是,寂老大,你想过没有?厉枢谕要的,可不是简单的‘死’。他要的是炼化,是吞噬,是将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魔谛独特的‘存在’,都变成他登临绝顶的踏脚石!我们的‘死’,会成为他‘生’的养分!这,还是你追求的、平等的‘终末’吗?”

    秘音微微一顿,仿佛在观察寂无生的反应,随即抛出筹码:“就算你不在乎这个,那么花辞树、月无光、厉焚天,还有金戈铁呢?她们的状态你也看到了,留在这里,只会毫无价值地成为养料。她们的理念还未走到尽头,她们的‘凋零’、‘永夜’、‘毁灭’、‘兵灾’……难道不该在更广阔的魔界,绽放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最终的华彩吗?”

    “千喉秘窟的通道就在左近,虽不稳定,但送她们回去修养,足够了。”风诡言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寂无生,出手吧。不为别的,只为让她们……能死得其所,而非成全他人的野望。撕开一道缝,送她们走。这,或许才是你此刻应有的……‘慈悲’。”

    寂无生那万古不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灰白色的眼眸,却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不远处正在勉力抵抗能量流失、气息萎靡的花辞树、月无光(被寂无生护住)、厉焚天,以及更远处因败退而魔气黯淡的金戈铁。

    他看到了花辞树眼中那不甘湮灭的、对极致凋零之美的执着;看到了月无光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在抗拒这并非她所选的光明湮灭;看到了厉焚天即便虚弱,眼中依旧燃烧的、想要焚尽一切的暴烈火焰;也看到了金戈铁那对永恒征战至死方休的渴望。

    他们的“死”,确实不应在此刻,以此种方式。

    寂无生缓缓抬起了他那只仿佛由死亡本身凝聚而成的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代表着万物终焉的寂灭本源之力,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般,悄然侵蚀向那暗红色的结界壁垒。

    与其他人的狂暴攻击不同,他的力量并非对抗,而是……同化,引导。他并非要摧毁结界,而是以自己的寂灭法则,暂时在结界那“完美”的毁灭循环中,打开一个通往“终结”的、短暂的单向通道!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缓慢撕裂的声响。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坚不可摧的暗红结界上,竟真的被寂无生的力量,融化出了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边缘不断蠕动试图弥合的灰白色裂缝!裂缝之外,隐约可见混乱的虚空和远处千喉秘窟熟悉的扭曲入口!

    “走。”寂无生干涩的声音响起,是对着花辞树等人。

    花辞树深深看了寂无生一眼,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凋零流光投入裂缝。厉焚天狂啸一声,拖着伤体冲出。金戈铁沉默紧随。寂无生则抱着月无光,最后一步踏入裂缝,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灰白色裂缝也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魔谛,撤离!

    几乎在裂缝出现的同一时间,冥渊动了!

    他并非为自己寻找生路,而是身影如电,瞬间掠过医疗点与西川残部所在!

    “碧蘅,夕青!带他们走!”冥渊低喝,不容置疑。他大手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卷起昏迷的石牙、赛云昙、仅存的数十名朱雀军将士,以及状态极差无法行动的赤珠,直接抛向了那即将闭合的裂缝!

    碧蘅与夕青瞬间明了。两人同时咬破指尖,精血混合着磅礴药力与回春之气,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波动的青红双色传送阵!

    “阴阳逆转·生生不息!定!”

    传送阵光芒大盛,精准地接住了被冥渊送来的所有伤员,并与那裂缝产生了短暂的共鸣!趁着裂缝尚未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碧蘅与夕青全力催动阵法!

    “嗖——!”

    光芒一闪,青红双色阵纹裹挟着所有重伤员,如同逆流的生命之舟,险之又险地穿过裂缝,消失在虚空之中。他们将直接被传送回各自大陆相对安全的地点,由碧蘅和夕青的秘法暂时护住生机。

    裂缝,彻底弥合。

    天外天之内,瞬间空旷了许多。

    留下的,是尚有自保或一战之力的莫宁(虽状态不佳)、冥渊、木渊渟、沧文瑶、阿橙萝(恢复中)、暮红(恢复中)、暮成雪(昏迷,但被冥渊留下,或许另有考量),以及少数实力较强的观察团随从和西川将领。

    送走了最沉重的负担,现场的气氛却并未轻松。结界依旧牢笼,阵眼仍在搏动,律主的威胁悬于头顶。

    但至少,他们为那些本不该在此刻终结的生命,争得了一线生机。

    冥渊铁面下的目光扫过留下的众人,最终与木渊渟、沧文瑶的视线交汇。

    现在,该是他们这些还能挥刀的人,面对最终命运的时刻了。

    而远方,妖族援军的气息,正穿透虚空,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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