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破碎的余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灰黑色雪片,尚在焦灼的空气中飘零、旋转,未能完全落定。
然而,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烈、都要冰冷、都要令人灵魂冻结的实质化杀机,已然如同极地深处万载不化的玄冰寒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这片饱经蹂躏的焦土战场上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气息都彻底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连远处熔岩池翻滚的咕嘟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迅速蔓延。
花辞树那张原本倾国倾城、却总是带着慵懒颓靡之美的脸庞,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如同覆盖了一层新雪。
先前那抹因艺术被野蛮打破而升起的冰冷怒意,此刻已沉淀、凝聚、质变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森然杀念!她那双曾流转着欣赏秋叶凋零般诗意的美眸,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万物终焉尽头的漆黑漩涡。
她双臂缓缓地、如同某种古老仪式般向两侧舒展,周身那件华贵绮丽、绣满了极致绚烂却走向衰败图案的宫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无形的风暴正在她体内酝酿。不再是之前那般优雅飘零的枯萎花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蠕动、散发着最深沉绝望与绝对终结意念的黑暗符文,如同拥有了生命的不祥之虫,自她白皙的皮肤下、从她宫装的繁复纹路中钻出,密密麻麻地浮现、环绕着她疯狂飞舞!
这些符文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抽取周围一切的光线与生机,使得她所在的那片区域,光线急剧黯淡,温度骤降,如同正在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微型黑洞!
她脚下那片本就焦黑的土地,在这股纯粹的寂灭本源气息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可怕的变化!最后一丝残存的、微不足道的土壤活性被彻底剥夺,颜色从焦黑迅速褪为一种毫无生机的、象征着绝对死亡的灰白色,并且这种令人心悸的灰败之色,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带着不可阻挡的趋势,急速向外蔓延、侵蚀,所过之处,连最细微的微生物都瞬间湮灭,化为最彻底的死寂之灰!
“能逼我动用‘寂灭本源’,你们……足以自傲了。”花辞树的声音空洞而遥远,仿佛来自万物终结的尽头,“现在,便让尔等见证,何为真正的……凋零盛宴——万寂归虚!”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按!那无数黑暗符文如同嗅到血腥的蝗群,汇聚成一道吞噬光线的漆黑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连天地灵机都被彻底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这一击,已超越了技巧与招式的范畴,是直指万物存在根基的抹杀!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南疆三人瞳孔骤缩。
“吼!!”石牙发出震天咆哮,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唯有与敌偕亡的疯狂。他将得到狼主加持后奔腾到极限的气血,连同狼族战士所有的骄傲与不屈,尽数燃烧!他双臂肌肉膨胀到极致,青筋如同虬龙盘绕,不退反进,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悍然冲向那片漆黑的死亡洪流!他要以身为盾,为赤珠和阿橙萝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狼族禁术·血战碎岳!
“石牙!不可!”赤珠(祖魂附体)厉声阻止,却已来不及。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密集响起。
石牙那足以崩山裂石的雄壮身躯,在接触到漆黑洪流的瞬间,便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他怒吼着,挥动双拳,试图轰散黑潮,但那凋零寂灭的力量太过霸道,他的拳锋、手臂,在那黑光冲刷下,血肉剥离,骨骼化为飞灰!
“呃啊啊啊——!”凄厉的惨嚎声中,石牙的双臂,自肩胛以下,在那漆黑洪流中彻底湮灭!甚至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剧烈的痛苦和生命力的疯狂流逝,让他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竟仍未倒下,用残缺的身躯死死挡在最前!
“不——!”赤珠目眦欲裂,暗红色的狼瞳中滴出血泪!初代圣女的战魂因这极致的悲愤与守护之意而共鸣震荡,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以吾魂为祭,燃尽荒古!”赤珠放弃了所有防御,将祖魂附体带来的所有力量,连同自身残存的本命精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狼祖血牙!那暗沉的狼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一颗微缩的血色太阳!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血色彗星,携带着与敌偕亡的决绝,撞向了花辞树的本体!圣女禁法·血陨星焚!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换取刹那的极致辉煌!
阿橙萝看着石牙双臂湮灭,看着赤珠化为血色彗星,俏脸之上再无半分血色。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蛊源的精血,双手幻化出无数残影:“既然不死……那便替你们……承受这凋零之苦!万蛊噬心·转厄!”
她竟以自身为容器,施展出五仙教最禁忌的秘法,将弥漫在空气中、侵蚀着赤珠和石牙的残余凋零死寂之力,强行吸纳到自己身上!同时,她袖中最后珍藏的几只本源灵蛊嘶鸣着飞出,扑向花辞树,做最后的干扰。
“噗——!”几乎是同时,阿橙萝如遭重击,娇躯剧烈颤抖,那庞大的凋零死气涌入她不死不灭的躯体,虽无法彻底杀死她,却带来了远超凌迟、焚魂的极致痛苦!她的皮肤瞬间失去光泽,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娃娃。她闷哼一声,直直地栽倒在地,蜷缩起来,意识在无边痛苦中迅速沉沦,最终昏死过去。
而赤珠所化的血色彗星,已与花辞树的“万寂归虚”核心轰然对撞!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爆炸声响彻寰宇!暗红色的荒古之力与漆黑的寂灭本源疯狂交织、湮灭,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奇点,随即猛地扩散开来!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数丈高的土浪,连远处高台上的观察团成员都不得不运功抵御。
光芒散尽。
花辞树踉跄后退数步,华美的宫装出现了破损,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气息紊乱不堪,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残留的后怕。她没想到,对方竟能爆发出如此决绝、如此接近本源的力量,险些真正伤到她的根基。
而赤珠,则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她周身的暗红光芒彻底消散,狼祖血牙变得黯淡无光,滚落一旁。她恢复了本来面貌,但那张曾经充满野性活力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为了发动那最后一击,她不仅本源严重受损,实力十不存一,更付出了急速衰老的可怕代价!她挣扎着想要看向石牙的方向,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陷入模糊。
石牙站在原地,双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那凋零之力仍在侵蚀他的残躯。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屹立不倒,独目死死盯着花辞树,直到确认赤珠和阿橙萝似乎还有气息,那紧绷的意志才微微一松,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陷入深度昏迷。
战场中央,一片死寂。
南疆三人,尽数倒下,非死即残,代价惨烈到无以复加。
花辞树虽仍站立,但气息萎靡,宫装染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创伤,不仅无力再发动下一次如同“万寂归虚”般的强大攻击,就连走路都成了奢望。
高台之上,一片沉默。
良久,木渊渟轻轻一叹,指尖弹出一缕充满生机的翠绿光华,如同甘露般洒落在倒地三人的身上,暂时护住他们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尤其是延缓了赤珠那可怕的衰老速度,并稳定了石牙伤口处蔓延的凋零之力。
“此战,双方皆已倾尽全力,无力再续。”龙宫的沧文瑶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再战下去,唯有同归于尽,或一方被彻底抹杀,已背离圣决砥砺之初衷。”
冥渊铁面下的目光扫过战场,冰冷依旧,未发一言,算是默认。
寂无生漠然道:“归于终末,本是必然。此局,已无继续之价值。”
三位天律殿判官暗中交换了意念。
最终,判官玄枢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判了结果:
“第三场,夺旗战。南疆,赤珠、石牙、阿橙萝,对阵,魔谛花辞树。经察,双方力竭,皆失再战之能。依律,判定为——平局!”
平局!
这个结果,没有胜利者的欢呼,也没有失败者的悲泣。只有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死寂,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惨烈。
很快,得到指令的碧蘅与夕青迅速赶到战场。碧蘅看着石牙双臂处那被法则之力侵蚀的可怕伤口,眉头紧锁,迅速取出数种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灵丹,研磨后以真元渡入其体内,对抗那残余的凋零之力,保住其心脉不绝。夕青则半跪在赤珠身边,双手绽放出温和的复苏青光,小心地滋养着她那近乎干涸的本源,试图延缓那触目惊心的衰老,眼中充满了医者的怜悯与凝重。至于昏死的阿橙萝,则由木渊渟协助,暂时封印其体内狂暴紊乱的凋零死气与蛊咒反噬,然后一同移往临时医疗点。
焦土之上,只留下那片被大战彻底改变地貌的废墟,以及那无声诉说着方才惨烈的、断臂的残痕与衰老的印记。
南疆的旗帜,未曾落下,却已染满了同伴的鲜血与破碎的未来。而这用惨重代价换来的平局,在这愈发诡异的“天外天”中,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局未终,血已残。更大的阴影,正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