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斯年得罪的人太多,他的伤才稍稍好转,人就直接被带走调查。
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贪污受贿、权色交易、滥用职权、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翻了出来。
那些曾经被他欺压过的人,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全都站出来指证他。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上头极为震怒,下令严查到底。
陆斯年的天塌了。
他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阁委会主任,不再是唐家高高在上的女婿,只是一个被关在审讯室里,惶惶不可终日的阶下囚。
陆斯年不停地托人求情,想见唐恬恬一面。
可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一样,那就是唐恬恬不见他。
他写了很多封信,一封比一封卑微,一封比一封恳切,求她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帮帮他。
可那些信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又托人去求唐父。
唐父连面都没见,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我唐某人,没有这样的女婿。”
陆斯年彻底绝望了。
他瘫坐在审讯室的角落里,看着四面冰冷的墙壁,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
原来,那些风光,那些权势,那些追捧,都是建立在沙子上的。
风一吹,就散了。
而他现在,连一粒沙子都不剩了。
这天,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斯年抬起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霍远铮。
他穿着一身便装,面容冷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陆斯年的嘴唇哆嗦着,忽然脱口而出。
“是你!是你在害我对不对!”
霍远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斯年更慌了,扑到铁栏前,抓着栏杆,声音凄厉。
“是你!一定是你!那些举报信是你写的!那些证人是你找的!你故意整我!”
还有苏曼雪,她怎么可能神通这么大,不仅成功逃脱出来,还知道自己在哪家医院?
这里面要是没有霍远铮的手笔,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霍远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陆斯年心上。
“我整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贪污受贿,是我让你贪的?你权色交易,是我让你做的?你草菅人命,是我让你杀的?”
陆斯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远铮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陆斯年,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斯年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他死死盯着霍远铮,嘴唇哆嗦着,声音却越来越尖锐。
“你少在这儿这里装糊涂!要不是有人推动,调查怎么可能这么快?这才几天?那些证据,那些证人,全冒出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抓着铁栏,指节泛白。
“我打听过了,我进去那天,就有人把材料递上去了!那些举报信,那些账本,那些证人名单,全都整整齐齐!要不是早就准备好,怎么可能这么快?”
霍远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陆斯年更慌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那些天发生的事……
苏曼雪突然出现在医院,纪检的人紧随其后,还有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证据,一夜之间全被翻了出来……
如果这背后的人不仅仅是霍远铮,而是霍家……
以霍家的能量,完全有可能。
陆斯年浑身的血都凉了。
想明白这一切,顿时,他也顾不上质问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隔着铁栏,朝着霍远铮拼命磕头。
“霍营长!霍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
“我不该打苏曼卿的主意!我不该动你的女人!我猪狗不如!我不是人!你放我一马!求求你放我一马!”
霍远铮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看着陆斯年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心里竟没有半点畅快的感觉。
只觉得恶心。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副嘴脸,竟然也配肖想他媳妇?
他想起苏曼卿那天被撕裂的袖子,想起她手臂上的红痕,想起她眼底那未褪去的恶心和愤怒。
心里的厌恶更浓了。
霍远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斯年,声音冷得像冰。
“陆斯年,你求错人了。”
陆斯年愣住了。
霍远铮一字一句地说:
“你有现在这个下场,是你做恶太多,罪有应得,与其跪在这儿求我,不如跪下来求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原谅你。”
陆斯年的脸惨白如纸。
他不肯放过他?他铁了心要整死他?
霍远铮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直接转身大步往外走。
陆斯年扑到铁栏上,疯狂地喊着:
“你别走!你不能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房子!我都给你!你放过我!”
霍远铮脚步没停。
陆斯年的声音越来越凄厉:
“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一切。
陆斯年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地。
这一刻,悔恨像潮水一般将他给淹没。
他为什么要去招惹苏曼卿?
如果他没有招惹苏曼卿,会不会现在还是风光无限的陆主任?
另外一边,冰冷的牢房里,方佩兰蜷缩在角落里,度日如年。
自从那天被公安带走,她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太阳。
审讯、指证、对质,一桩桩一件件,像钝刀子割肉,把她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件翻出来。
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肚子里的秘密,那些她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罪孽,全都被摊在阳光下。
下毒害死曲文茵的事,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她辩无可辩。
现在,她只能等着判决。
等着那个最终的结果……是枪毙,还是把牢底坐穿。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天,狱警走到牢房前,打开门。
“方佩兰,有人来看你。”
方佩兰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
家属?
肯定是曼雪!一定是曼雪!
那丫头从小就聪明,肯定找到陆斯年了。
陆斯年现在是革委会主任,是唐家的女婿,他一定有办法救她出去!
她踉跄着站起来,跟着狱警往外走,心里那颗绝望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曼雪!是不是你来救妈了?”
刚到探视室,还没见到人,她就迫不及待地喊出声。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她心上。
方佩兰愣住了,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见探视室里坐着的那个人……
苏曼卿。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可看在方佩兰眼里,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是我啊,方姨。”
苏曼卿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方佩兰的脸色瞬间变了,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是你?!”
她扑到铁栏前,双手抓着栏杆,声音尖利。
“我闺女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苏曼卿看着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笑得云淡风轻。
“我可没把她怎么样。”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说:
“是她自己跑到陆斯年和唐恬恬面前,当着唐父的面,自爆自己怀了陆斯年的孩子。”
闻言,方佩兰的眼睛骤然瞪大。
怎么可能?曼雪一向聪明伶俐,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撒谎!”
苏曼卿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我可没撒谎,方姨,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精彩。唐父当场就翻了脸,陆斯年被纪检的人带走调查,你闺女也被公安抓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你没亲眼看见。”
话落,方佩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像个疯子。
“你骗我!曼雪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苏曼卿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讽刺。
“聪明?”
她笑了一声。
“方姨,你闺女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被陆斯年骗了这么多年,就不会被他关在小黑屋里差点饿死,就不会在被放出来之后,第一时间跑去医院自投罗网。”
方佩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关……关小黑屋?”
苏曼卿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啊。陆斯年把她关在京郊一个破屋子里,每天只给一碗洗米汤一个菜团子。她差点死在里面。”
她看着方佩兰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后来有人把她放出来,给她吃的,给她路费,告诉她陆斯年在哪个医院。她满心欢喜地跑去找他,以为他会救你们。”
听到这话,方佩兰眼前一黑!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恰好有人将她放出去,又恰好知道陆斯年在医院?
方佩兰的眼睛瞪得血红,像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盯着苏曼卿,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你……是你害我闺女!肯定是你把她放出来的!是你告诉她陆斯年在哪家医院!是你故意让她去送死!”
苏曼卿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佩兰那张扭曲的脸。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方佩兰更疯了,抓着铁栏拼命摇晃,指甲都劈裂了,渗出血来。
“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贱人!你害我还不够,还要害我闺女!你不得好死!”
苏曼卿终于开口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方佩兰心上。
“方姨,你这话说的,我可听不懂。”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闺女自己傻,跑去医院自投罗网,那也是她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佩兰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你……”
苏曼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讽刺。
“方姨,你有这个力气骂我,不如留着力气,想想开庭的时候怎么替自己辩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方佩兰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
“对了,方姨,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毕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方佩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曼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方佩兰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都完了。
她闺女完了,她自己也完了。
她趴在地上,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