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志川面如死灰,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吃瓜吃到现在,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两人果然是在曲文茵活着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
“那个苏曼雪,只比曼卿小两岁吧?也就是说,曲文茵还没死,方佩兰就怀上了!”
“我的天,这也太不要脸了!”
“搞破鞋就算了,还下毒害死了原配?这还是人吗?”
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畜生!真是畜生!”
“曲文茵多好的人啊,当年对我们街坊邻居都客客气气的,就这么被他们害死了!”
“方佩兰这个毒妇!苏志川这个禽兽!”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激烈。
有人忍不住了,往前冲了一步,“呸”的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方佩兰脸上。
方佩兰瘫软在地上,连躲都不敢躲。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更多的人涌上来。
“呸!不要脸的东西!”
“害死人家亲妈,还敢在这儿装可怜!”
“我呸!”
口水像雨点般落在方佩兰和苏志川身上。
不知道谁从哪儿掏出一把烂菜叶,“啪”的一声砸在方佩兰脸上。
“这是我家不要的烂菜叶,给你这种人就对了!”
紧接着,更多的烂菜叶、鸡蛋壳、甚至还有不知道打哪里捡来的狗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打死这对狗男女!”
“让他们偿命!”
方佩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志川被两个公安架着,躲都没法躲,烂菜叶狗屎砸在他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滑,狼狈到了极点。
公安们赶紧拦住人群:
“同志们冷静!冷静!人我们带回去调查,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审判!”
可人群的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了,骂声、吐口水、砸东西,根本停不下来。
苏杰明在公安出现的那一刻就吓坏了,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人吐口水、砸烂菜叶,却一步都不敢上前。
苏曼雪趁人群混乱的时候,悄悄往后挪。
一步,两步,三步……
她趁没人注意,猛地转身,从后门冲了出去,消失在走道尽头。
没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狗男女身上。
方佩兰和苏志川就这样在众人的唾骂声中,被公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门。
烂菜叶还在砸,口水还在吐,骂声还在继续。
方佩兰的脸上糊满了烂菜叶和口水,头发散乱,浑身发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苏志川也好不到哪儿去,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苏曼卿才捧着那个檀木盒子,和霍远铮一起往外走。
她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灰旧的墙面,斑驳的门框,门槛上还有她小时候刻下的痕迹,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
这就是她曾经的家。
母亲在这里生养了她,也在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那些人,在这里笑过,闹过,算计过,也终于在这里,迎来了他们应得的下场。
苏曼卿的眼底有些发热。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妈,你看到了吗?
那些欠你的,女儿帮你讨回来了。
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霍远铮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曼卿靠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
“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
至于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他们谁都没有多看一眼。
苏杰明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大门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烂菜叶、鸡蛋壳,还有那一滩不知道是谁吐的口水,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他想哭,又哭不出声。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刚才还挤满了人,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只有他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闹着要吃鸡蛋糕,要吃麦乳精,要妈妈给他弄好吃的。
可现在呢?
妈妈被公安带走了。
爸爸也被公安带走了。
姐姐……那个姐姐也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苏杰明瘫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
他哭着喊,可没有人应他。
“爸!你们去哪儿了?你们回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冷风和空荡荡的回声。
他哭得撕心裂肺,可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他想起苏曼卿离开时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恨意。
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
她为什么要回来?
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爸妈?
她不就是想要那些破盒子破镯子吗?给她就是了,为什么要害人?
苏杰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
“苏曼卿……你个害人精……你把我爸妈还给我……你把我家还给我……”
可没有人理他。
冷风呼啸,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苏曼雪冲出家门后,头也不敢回。
她顺着巷子疯跑,脚下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冷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可她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陆斯年!必须找到陆斯年!
他一定有办法!他那么有本事,一定能救爸妈出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街上,拦下一辆公交车,往革委会的方向赶。
车上人人很少,都缩着脖子打盹。没人注意到她。
苏曼雪坐在最后一排,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些人的骂声,那些吐在她妈脸上的口水,那些砸过来的烂菜叶……
还有她妈被拖出去时那张惨白的脸,她爸像行尸走肉一样的眼神……
苏曼雪捂住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说好等苏曼卿过来,他们跟她要一套四合院的。
毕竟她有两套了,给他们一套又怎么了。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被揭穿了,父母也被抓了起来!
都是苏曼卿!都是那个贱人!
她咬着牙,狠狠擦掉眼泪。
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得找到陆斯年,得让他帮忙。他一定有办法,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救爸妈出来……
公交车终于到了。
苏曼雪冲下车,往阁委会大楼跑。
大楼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欢度春节”的标语,可里面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冲进去,跑到值班室。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老头,正端着茶缸子看报纸。
“同、同志……”苏曼雪喘着气,“请问陆斯年同志在吗?”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
“陆主任?大年三十的,早回家过年了。”
苏曼雪愣住了。
“他……他家在哪儿?您知道吗?”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有事明天再来吧。”
说完,又低头看报纸。
苏曼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转身冲出大楼。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凉丝丝的。
苏曼雪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茫然四顾。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笑声和鞭炮声,是大年三十的团圆饭。
可她呢?
她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想起刚才那个老头的话——“回家过年了”。
回家……她还有家吗?
她爸妈被带走了,她弟一个人在家,家里乱成那个样子……
她不能回去。
她得找到陆斯年。只有他能救爸妈。
苏曼雪咬了咬牙,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的衣服被雪水浸湿,冷得刺骨。她的手脚冻得发麻,嘴唇发紫,可她不敢停。
她得找到他!她必须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