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轻轻点头,
“照你这么说,有熬鹰的本事,就算不是他,大概率背后也有关系,不然这个时间上山崖抓金雕?”
“恩?”
陈军疑惑的看向林燊,
“你了解熬鹰?”
林燊点头,
“之前师父跟我说鹰匠屯的事!”
林燊开始回忆,讲了起来。
熬鹰人捕鹰,最讲究时节,不同时间下手,难处、好处,连带着后续熬鹰的难易,都天差地别。
春夏掏巢,幼雕羽翼未丰,崖上看似好捉,可成鹰护雏凶猛,极易伤人。
且此时食物丰足,小雕膘肥气盛,野性难压,捉回去少说也要多熬三五日,耗人精力,老辈一般不碰。
入秋捕鹰,鹰正囤膘,飞得疾、警惕性高,网捕难度极大。
可捉回来的鹰筋骨壮、性子烈,只需控食勒膘,再昼夜对熬磨去傲气,一旦驯成,捕猎极猛,是熬鹰人最想要的料子。
大雪封山后,天寒地冻,鹰饥寒交迫,气力不足,最容易擒获。
但崖壁冰滑难行,风险九死一生,且天寒易冻伤幼雕,成活率低。
不过这类鹰饿得狠,心性弱,不用死熬,只需略加控食、以气息亲近,很快便能认主。
真正的老手,多赶在初雪前后下手,既有秋鹰的筋骨,又有冬鹰的饥乏,既好捕捉,又省熬鹰功夫,最是合算。
陈军点起烟袋,
“照你这么说这个不仁巴图绝对是老手!”
“对!”
林燊点头,
“虽然咱们都没真正接触过如何熬鹰,可你想啊这场雪来的本来就要比往年早!这世间怎么抓的这么准?”
陈军点头,林燊接着说,
“你还记不得的巴特尔说过前两年看过他身边有鹰,特穆尔大叔也说过他捕鹰受过伤快两年没见了!”
陈军一下子明白了林燊的意思,
“你是想说他的鹰去哪了?”
“对,哪怕是成年鹰,最少也有十年的寿命!这还是在野外自己生存,要是有主的鹰,怕是活得时间会更长!”
陈军向后靠坐,看着林燊,
“那就一定有关系了!”
两人说静对而思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特穆尔的声音,陈军起身开门招呼着特穆尔进屋。
看着特穆尔欲言又止的样子,陈军直接笑着开口,
“咋了,特穆尔大叔?有事就说,又不是外人?”
特穆尔脸色又红了红,咬牙点头,
“苏赫巴鲁,我听巴特尔说你这有虎骨酒?!”
陈军点头,笑容不变,心里有了合计。
“那我能不能跟你这求点虎骨酒,为了我那老兄弟!”
说完特穆尔定定的看着陈军,双眼全是希冀。
陈军脸色严肃起来,双眼也紧盯着特穆尔,
“特穆尔大叔,虎骨酒没问题,问题是不仁巴图大叔身上的暗伤光靠虎骨酒可调不好!”
果然陈军这话一落,特穆尔脸上就露出吃惊的神色,他听巴特尔说过陈军懂医,可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份上。
“男你看?”
看出特穆尔露出焦急的神色,陈军心头大定,
“我这有个规矩,求医问药不可假托于人,想治得让本人来!”
说着陈军对林燊点点头,林燊起身取出虎骨酒,找了个酒囊,倒进去不到半斤。
陈军接过后递给特穆尔,
“特穆尔大叔,你是巴特尔的未来岳父,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特穆尔道谢,拎着酒囊走了出去。
林燊在陈军身后拍了一下,笑道,
“你啥时候有的这个规矩?”
陈军回头咧嘴一笑,
“刚有的!”
天色很快黑了,陈军也将小金雕喂饱,巴特尔这时也过来喊他和林燊过去吃饭。
饭食依旧是哈斯塔娜准备的,传统的手把羊肉,只不过桌上多了个羊头,正放在不仁巴图身前。
显然特穆尔一家跟不仁巴图很是熟悉,饭桌上阿古拉总是缠着不仁巴图讲他在山里的故事。
迟到最后那个羊头竟然被不仁巴图一个人吃的干干净净,看的陈军也是阵阵诧异。
饭吃到后半段,哈斯塔娜母女带着阿古拉已经离席,林燊也离开陪着哈斯塔娜说话。
饭桌上只剩四人,巴特尔喝酒的速度更快了,时不时还偷瞄陈军一眼,看的陈军心头大乐。
“苏赫巴鲁,听特穆尔说,你能治我身上的毛病?”
胡乱的擦了擦手上肉油,不仁巴图直接开口。
陈军微笑着端起酒碗小口喝着,
“你身上有什么毛病?”
这话倒是让不仁巴图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等明天一早我登门求医!不过我没有钱粮,只有一身训鹰的本事,能不能抵药资!”
特穆尔一听顿时瞪大眼睛,别人清楚不仁巴图训鹰本事的珍贵,他可是最清楚,这哪是要抵偿药资啊,老兄弟明显是起了收徒之意。
连一旁的巴特尔都露出了渴望之色,不断地对陈军打着眼色。
“无功不受禄,不仁巴图你这药资太贵重了,而且到现在还没有看过你的脉象!”
不仁巴图盯着陈军开口,
“我信你!”
这下倒是给陈军弄不会了,不仁巴图脸上带笑,
“只是给我接个骨,看了两眼身上的疤,就知道的毛病不是虎骨酒能治,这样的医生不信,还信谁?”
说到这不仁巴图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落寞,
“再说我的年龄在这,不管能不能治好,我这身手艺不能丢,也不想丢!可惜家里那崽子没那个天分也吃不了这个苦!”
陈军没有说话,特穆尔和巴特尔也是静静的听着。
“你似乎天生就有这个灵劲!”
不仁巴图端起酒碗,看了一眼陈军一因为而进,
“你们也都看到了,不说我有多大本事,就说外边那只幼雕,拼了老命谋算,到头来及不上你的善意,万物皆有灵啊!”
不仁巴图说出这话,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表情也变得痛苦,
“这都是我的命啊,这债就不是这么还得,也还不清了!”
陈军听到这双眼透着精光,低头端起酒碗,轻轻问了一句,
“不仁巴图大叔,你的鹰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