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喷的目光紧紧盯着阿卜杜拉二世:“可是,从我们第一次空袭到现在,整整四天了!贵国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没有向前线调动一辆坦克,甚至连边境部队的战备等级都没有公开提升。陛下,这让我们很难理解,也让我们付出的牺牲和代价,显得……有些滑稽。”
面对马大喷近乎咄咄逼人的直接发难,阿卜杜拉二世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但眼神并未躲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然保持着平静,甚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马先生,指挥官阁下,你们展现出的勇气和专业,毋庸置疑。但有些情况,或许需要从更全面的视角来看待。”
他斟酌着词句,“事实上,在你们发动首次空袭之前,并未与我国进行任何正式的事先沟通或协调。你们的行动,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打乱了我们所有的外交斡旋和军事部署节奏。让我们陷入了极大的被动,方寸大乱。”
他稍稍停顿,看向靳南:“这份‘突然性’,所带来的外交风险和后续连锁反应,其责任,我们之间或许还需要进一步厘清。”
“笑话!”马大喷眉毛一挑,脸上不悦之色更甚,“按照协议,保卫你们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是在为你们的土地和资源打击敌人,承受国际压力的是我们!现在听陛下的意思,反倒成了我们的错?成了我们给约旦添了麻烦?”
阿卜杜拉二世迎向马大喷的目光,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无奈之下也闪过一丝被触及痛处的微澜,但他的语气依然克制:
“马先生,协议是协议,但具体的行动方式和时机,需要双方的默契与协调。我们签署协议,是希望获得一个可靠的盾牌和利剑,而不是一匹完全脱离缰绳、自行其是的战马。约旦是一个主权国家,有自己的考量和步调,我们……不是可以被随意牵着鼻子走的牛。”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屈辱感。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喷。”靳南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轻轻抬手,打断了还想争辩的马大喷。
马大喷看了靳南一眼,强压下火气,靠回沙发背,但双臂依然交叉在胸前,表明着他的不满。
靳南的目光重新回到阿卜杜拉二世身上,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理解的微笑:“陛下,关于事先沟通不足的问题,我承认,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在此,我代表5C,向您和约旦政府表示歉意。”
他先退一步,承认了一个非核心的“过错”,这姿态让阿卜杜拉二世略微一怔。
但靳南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过,陛下,原则问题上我们必须阐明:我们的一切行动,根本依据是我们双方签署的、具有国际法律效力的《防务合作协议》。协议条款明确规定,当约旦王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遭受明确侵害时,5C佣兵团有责任和义务,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予以捍卫。”
“以色列长期非法占领并开发戈尔净农场,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发动袭击,是履行协议责任,是回应主权侵害。在‘是否应该行动’的原则上,我们没有错。”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直视阿卜杜拉二世的内心:“道歉,是针对‘沟通方式’;但行动本身,是‘契约精神’。这一点,希望陛下能够理解。”
阿卜杜拉二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靳南这番有理有据、软中带硬的话,让他一时难以反驳。
靳南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核心问题,语气诚恳:“其实,陛下,我今天飞越千里来到安曼,最想问的只有一句话:您,阿卜杜拉二世国王,内心深处,是否真的想要出兵,收回属于约旦的戈尔净农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作为您的合作伙伴,作为正在为同一目标而战,至少协议上是的战友,我希望,在此刻,我们能摒弃所有外交辞令,听您一句实话。”
阿卜杜拉二世避开了靳南的目光,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上。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无比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国家的压力与他的个人困境。
他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声叹息中透露出的不甘与渴望,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沉默,在此刻成为了最响亮的回答——那是默认。
靳南捕捉到了这一切细微的信号,他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我明白您的沉默。我也知道,您承受着来自华盛顿的巨大压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美方到底威胁了什么?让您和您的政府,在胜利触手可及时,却不得不选择止步?”
阿卜杜拉二世依旧沉默,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靳南没有催促,而是像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出几种可能性:“是威胁断绝经济援助和军事合作?让约旦的财政和国防瞬间陷入困境?”
国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不语。
“还是……”靳南的声音更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过寂静的空气,“威胁颠覆王权?支持反对派,甚至策划更直接的干预,让哈希姆家族的王冠落地?”
这一次,阿卜杜拉二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靳南,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被说中心事的震动,有深藏的恐惧,也有被赤裸裸揭穿的难堪,
但他迅速移开了视线,再次垂下眼帘。
他没有承认,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没有回答靳南的猜测,而是用一种近乎疲惫到极点的声音,绕回了原点,也给出了他今晚最明确的表态:“指挥官阁下,马先生……我理解你们此行的目的。你们希望约旦出兵,与你们并肩作战,一举解决戈尔净农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