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海的目光在秦淮和许凌霜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锐利得像一把刀,“你们两兄妹,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秦淮低声说,“没有,她并不知情。”
肖文海啪地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力道大得秦淮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她下午想拔依依的氧气管没拔成,晚上就换你来了,这叫不知情?”
秦淮嘴角又渗出血来,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肖文海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上提,咬牙切齿道,“别给我装哑巴!要是依依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两兄妹就等着血债血偿吧!”
说完又是拳打脚踢,下手一次比一次重,秦淮的脸上很快青紫交加,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沫,整个人被踹倒在地蜷缩着,可肖文海仍旧没有收手的迹象。
姜栖别过眼,不愿再看下去。
她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场面,恍惚间又想起了陆迟被姜屿川打地满身是血的样子。
陆迟察觉她指尖的微颤,握紧了她的手,对肖文海沉声开口,“行了,这是医院,人还在里边抢救。”
肖文海动作一顿,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怒气并没有消散,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看到走廊里黑压压站满了保镖,吓了一跳,脚步都顿了一下。
肖文海快步走上前询问情况。
医生定了定神才开口,“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说起来也算因祸得福,缺氧反而刺激了她的大脑,等麻醉过了应该就能醒过来。”
肖文海听后,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姜栖也松了一口气,庆幸秦依依平安无事。
时间已经很晚了,陆迟打算撤了,他偏头吩咐保镖把许凌霜和秦淮带走。
肖文海却抬手拦住了去路,不同意他把两人带走。
双方在这件事上出现了分歧,两边的保镖无声地对峙着,气氛又骤然紧绷起来。
陆迟寸步不让,“人是我抓到的,要怎么处置,由我来决定。”
肖文海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和他们的账还没算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两个。”
陆迟掀起眼眸,冷冷地看着他,“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他又话锋一转,“三年前,是你指使秦淮开车撞苏禾的,对吗?”
肖文海面色微变,下意识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淮。
陆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他没有跟我们坦白,我们是在他家床底下找到了一个盒子,里面藏着你指使他撞苏禾的录音,还有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车祸画面,估计他是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留着后手阴你。”
肖文海听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怒极反笑。
他培养了秦淮十几年,见秦淮忠心耿耿,便从未设防过,他坚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没想到会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背刺。
他狠狠一脚踹在秦淮胸口,“你倒是算得比我还精。”
姜栖看向肖文海,问道,“那次在英国山上袭击我,是你指使他做的,还是许凌霜?”
“不是我。”肖文海答得坦然。
姜栖审视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
肖文海没有回避她的审视,继续说道,“是他自己擅作主张,他听见你打电话,担心你真的把你妈妈治好,就想对你除之而后快,他是这样跟我汇报的,我当时还怪他贸然行动,但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为了替我扫除障碍,他纯粹是为了帮自己妹妹铲掉你这个情敌。”
秦淮垂着眼,眸色黯了下去。
他当时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许凌霜对陆迟爱而不得的落寞,他这个当哥哥都看在眼里。
许凌霜那次因为陆迟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念念有词,说“如果没有姜栖的话,你会不会就喜欢我了”。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见不得妹妹那么难过。
于是那晚在英国露营,他瞅准姜栖落单的时机,想把她除掉,为自己妹妹的爱情铺路。
许凌霜听到这番话,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事已至此,她虽然崩溃,但崩溃没有用,歇斯底里更没有用。
她很快接受了自己是秦淮妹妹的事实。
但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感动,而是埋怨。
埋怨秦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让她陷入如此被动的绝境,如果他早点暗示她,她还来得及筹谋规划,让自己的假千金身份不至于败露。
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她被剥得干干净净,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这边,陆迟依旧没有对肖文海让步,语气斩钉截铁,“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你也不例外。”
他手里现在握着证据,把秦淮和许凌霜送进监狱之后,秦淮自然会供出三年前开车撞苏禾是受肖文海指使的,到时候谁也逃不掉。
肖文海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哑了几分,“等我把依依安顿好,跟这两兄妹算完账,我会去自首。”
姜栖盯着他问,“万一你出尔反尔呢?”
肖文海叹了口气,语气透着一股苍凉,“不会,要不是你们,我还被蒙在鼓里,依依或许也没命了,只要她活着,我愿意为以前犯下的错赎罪。”
他刚才在手术室门口祈祷的时候,也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承诺只要外甥女能平安活下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从小和姐姐感情要好,姐姐要强,他便跟着要强,事事以姐姐为榜样,这辈子他对男女之情淡薄,未婚未育,便把姐姐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
姐姐的事业他也扛起来,一路经营壮大,唯一的心愿就是姐姐的孩子能像姐姐生前那般耀眼地活下去,把事业继续做大。
可如今回想起来,他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竟然是一个被掉包过来的冒牌货。
陆迟见他眼眶泛红的样子,不像在演,沉默了片刻才松口,“行,我们就信你一次,要是出尔反尔,等秦依依知道了一切,也不会认你这个舅舅。”
肖文海确实被戳中了软肋,他也不确定秦依依醒来之后会不会认他这个舅舅,她平时看起来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双方就这样谈妥了,陆迟吩咐手下撤了,牵着姜栖的手准备离开。
许凌霜还站在角落里,慌得六神无主,脑子飞速着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现在这周围到处都是保镖,她被看得死死的,根本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慕容鸣站在一旁,将她眼底的慌张看得一清二楚,笑着凑近说道,“还端着你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呢?落在陆迟手里,顶多是送你去坐牢,落在你舅舅手里,那可就不一定了,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舅舅不会饶了我吗?我看他现在最不会饶的,是你,指不定要怎么狠狠揍你呢。”
慕容鸣每说一句,许凌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说得对,陆迟和慕容鸣这些人抓到她,不会对她动粗,可肖文海不是什么好人,他手段狠辣,更何况现在又添了二十多年的陈年旧账和滔天怒火,她刚挨了那四巴掌,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着,心里余悸未消。
思绪落定,她朝即将离开的陆迟一行人快步追过去。
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凌乱的声响,半路崴了一下也顾不上,一只鞋掉了索性踢掉继续跑。
身后的保镖立刻追上来,三两步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许凌霜拼命挣脱,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死死抓住了姜栖的胳膊。
姜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回过头来。
许凌霜气喘吁吁地仰起头,声音因为惊慌而发颤,“姜栖,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别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