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栖和祁遇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店。
店面还在,只是重新装修过,比以前亮堂了些,依旧挤在一排小吃店中间,小小的一间,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两人排了会儿队才轮到,像当年一样点了两碗麻辣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还是记忆里的热情模样,端着碗过来,看祁遇戴着墨镜口罩,好奇地问,“小伙子,你不热吗?”
祁遇摆了摆手,含糊应付过去。
老板娘没再多问,转身忙活去了。
祁遇把筷子递给姜栖,“试试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姜栖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麻辣汤汁在舌尖散开,食材没变,调料也没变,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慢慢嚼着,神情淡淡的。
等她抬头,视线不经意扫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陆迟。
他就站在人群里,身形高大挺拔,五官出众,在一堆学生里格外扎眼。
像是被她发现了,他立刻别过脸,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被来往的行人吞没。
这个死心眼,怎么还在。
当年他也是这样鬼鬼祟祟的,一路跟着,看她和祁遇谈恋爱的吗?
祁遇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头望了一眼,只看到人来人往,“怎么了?”
姜栖垂下眼,“没什么,就是时过境迁,这麻辣烫,早就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了。”
祁遇闻言,干脆摘下口罩,“是吗?我尝尝。”
他刚吃了两口,路过的一个女生突然眼睛一亮,“祁遇!是你吗?”
祁遇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认错了。”
女生听到声音,更确定了,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你就是祁遇!我可是你骨灰级铁粉,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她掏出手机往前凑,手都在发抖,“我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女生说话声音很大,顿时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更多人往这边看过来,有人认出了他,兴奋地叫出声。
“真的是祁遇!”
“祁遇在这里!”
“天哪,他本人好帅!”
“他对面的女生是谁?女朋友吗?”
祁遇正是在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时候,尤其最新的一部剧火出圈,在校园知名度很高,加上风云学长的滤镜,母校很多人认识他。
一时间,人群蜂拥而上,吵闹着,很快把小小的店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手机举得密密麻麻,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像一场小型的新闻发布会。
不少镜头直接对准姜栖,七嘴八舌地追问,“你是祁遇的女朋友吗?”
姜栖伸手挡着脸,声音被嘈杂淹没,“我不是,你们别拍了。”
祁遇也急忙护着她,伸手去拦那些镜头,“让一让,别拍了。”
可粉丝越来越多,没有保镖,两人很快被人群冲散。
祁遇被团团围住,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姜栖。
夏楠从外面挤进来,赶忙护住他,用手拦着,“别这样,这是祁遇的私人行程,不方便拍照,麻烦大家不要围堵。”
可粉丝们哪里听得进去,有人举着手机,有人递上纸,还有些人使劲逮着姜栖拍,嘴里嚷嚷着“她是祁遇的女朋友”,镜头几乎怼到她脸上。
姜栖被人围在中间,挣脱不开。
周围的人听说大明星祁遇在这,纷纷涌进这个很小的店里,越来越挤,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姜栖坐得好好的,被挤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只能用手挡着镜头,胳膊上被磕了好几下。
就在这窘迫之际,一件西装外套忽然罩在她头上,将她整个人裹住。
面料带着淡淡的温度和清冽的气息,把她和外面的嘈杂隔开。
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冲出人群,往外走。
有人还想拦着,伸手要拽她,“不能走,没说清楚不能走——”
陆迟只冷冷扫了一眼,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后退。
门口也围满了吃瓜群众,学校保安闻讯赶来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让一让!都让一让!”
姜栖被西装罩着,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到那只手臂稳稳地护着她,带着她穿过拥挤人潮。
她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踩到他的脚,他一声没吭,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走出一段距离,人群的喧嚣渐渐远了,她在他怀里轻轻推了推,“快闷死了。”
陆迟这才松开她,掀起西装外套。
姜栖的脸被憋得有点红,头发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她理顺头发,“还好吗?”
姜栖轻轻避开他的手,“你不是走了吗?”
陆迟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垂在身侧,“本来是心塞够了,要走的,可是没走多远,看到那些学生都一窝蜂往那家小店赶,我就调头了。”
姜栖垂下眼,声音轻了些,“谢了。”
随即她下意识往麻辣烫店的方向看了一眼,店里店外还是很乱,人群围了好几层。
陆迟一眼看穿她的顾虑,“保安已经过去了,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你现在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姜栖收回目光,感慨了一句,“当大明星还真是不容易啊,想好好吃顿饭都不行。”
陆迟眸色微沉,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栖抬眼,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陆迟被她看得不自在,急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万一那些粉丝又把你围着了,怎么办?虽然下班了,但是保护领导,是我身为助理的职责。”
姜栖听他讲了一连串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走吧。”
她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
陆迟穿好那件西装,默默跟在她身侧。
傍晚,夕阳渐渐沉下去,晚风微凉。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中间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也没人打扰。
周围人来人往,单车铃响,篮球场传来呐喊声,路边小摊吆喝不断,热闹又寻常。
陆迟看着这样的景象,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大学生活。
他试探着开口,“这条路以前你经常走吗?”
姜栖语气平淡,像一把小刀子轻轻扎过来,“嗯,我和祁遇经常走这条路,你不是都跟过来,看到了吗?”
陆迟眸色一黯,心口发涩,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了出口,“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姜栖睫毛颤了颤,倏地停下脚步,那双明亮的眼眸,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紧张。
陆迟也停下脚步,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栖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另一侧道路,路边有个推着小车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红彤彤的果子插在草靶上。
她说,“陆迟,你帮我买个冰糖葫芦,我就告诉你。”
陆迟眼底倏地亮起来,像是落日沉入地平线前最后一缕光,灼灼的,那光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藏都藏不住。
他匆匆扫了眼老爷爷那个摊位,又转回来,认真叮嘱她,“那你在这等我,别乱跑。”
姜栖点了点头。
陆迟便穿过道路去买,他也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在老爷爷的小车前站定,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一时不知道挑哪个。
老爷爷笑呵呵地问他要大的还是小的,他毫不犹豫选了一串最大的,糖衣裹得厚实又透亮。
付款的时候,可能因为高兴,他直接扫了五千块。
老爷爷听到付款金额的提示音,惊讶地抬起头,连忙说付多了,要找他钱。
陆迟说不用找了,拿着那串冰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回头——
却发现,刚才姜栖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他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握着冰糖葫芦的手,缓缓垂落。
其实他隐隐猜到了,姜栖是骗他的。
所以一直不敢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
好像只要不回头,那份自欺欺人就可以骗自己久一点。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往来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久到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收摊离开。
他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串,没人要的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