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碎叶城。
安西总督府正举行一场特殊的“诸王会盟”。
西域三十六国国王、突厥可汗、回纥首领、吐火罗贵族,甚至波斯萨珊王朝的流亡王子,齐聚一堂。
新任安西大都护李德謇站在巨幅西域舆图前,手中拿着刚刚送达的《天授新政》诏书。
“诸位都听明白了?”他声音洪亮,用的是字正腔圆的长安官话,“自今日起,西域通行汉文、汉律、宝钞。各国王印须重新铸造,加刻‘大唐安西都督府监制’字样。各国军队,保留不得超过五千,且须接受唐军整编。商税一律十税一,由总督府统一征收。”
台下哗然。
疏勒国王忍不住起身:“大都护!我国自有文字律法已数百年,岂能说废就废?还有军队……若只留五千,如何抵御吐蕃?”
“吐蕃?”李德謇冷笑,拍了拍手。
两名亲卫抬上一口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五柄崭新的“安西一式”燧发火铳。
“此乃长安军器监最新制式火铳,射程百二十步,可破重甲。”李德謇取出一柄,对着殿外箭靶扣动扳机。
砰!
百步外的箭靶应声碎裂。
诸王骇然。
“这样的火铳,安西唐军装备八千柄。”李德謇放下火铳,“还有火炮三百门。吐蕃若敢来犯,本督亲自率军,踏平逻些城。”
他环视噤若寒蝉的诸王:“至于文字律法——不废也可以。但若要与我大唐贸易,若要子弟入长安国子监,若要购买火器自保,就必须学汉文、遵汉律。何去何从,诸位自决。”
沉默良久,高昌国王率先跪下:“高昌愿永世臣服,推行新政。”
有人带头,余者纷纷效仿。不到半个时辰,西域三十六国全部归附。
当夜,李德謇在密室召见波斯王子卑路斯。
“殿下,”他递上一卷文书,“这是陛下亲笔签发的诏书。承认您为波斯萨珊王朝正统继承人,并允诺三年内助您复国。条件只有两个:复国后,波斯须为大唐藩属,通行宝钞;波斯湾所有港口,设大唐市舶司。”
卑路斯颤抖着接过诏书,泪流满面:“小王……叩谢天恩!”
“先别急着谢。”李德謇按住他,“吐蕃正在联络大食,企图东西夹击安西。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回到波斯旧地,联络旧部,散布‘大唐将助萨珊复国’的消息。让波斯人起来反抗大食,拖住他们在东线的兵力。”
“这……”
“事成之后,波斯王位是你的。事若不成,”李德謇眼中寒光一闪,“您就永远留在碎叶城做客吧。”
卑路斯冷汗涔涔,最终重重点头。
平壤,安东总督府。
情形与西域截然不同。朝鲜三国(高句丽、百济、新罗)已于去年被薛万彻彻底平定,倭国遣唐使跪迎王师,琉球国王主动请附。整个东亚,已无敢抗衡大唐之力。
薛万彻的做法更直接。
他在平壤城外设“万国广场”,广场中央立起十丈高的石碑,正面刻《天授新政》全文,背面刻着三百七十四名反抗新政被诛杀的贵族姓名。
广场东侧是“安东教化院”,每日有文吏教授汉文,来学者管饭,学会百字者赏布一匹。
西侧是“宝钞兑换司”,各国旧币可按官价兑换新钞,但逾期不换者,旧币作废。
北侧则是“火器展示场”,摆着二十门火炮、百柄火铳。每日午时,演示实弹射击,轰隆声震得全城颤抖。
“本督没那么多废话。”薛万彻对聚集的各国贵族说,“学汉文、用宝钞、守唐律,可保富贵。不学、不用、不守——”他指了指广场石碑,“名字刻上去,家族财产充公。”
在绝对武力面前,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到天授元年三月,东亚全境完成新政改革。平壤、汉城、福冈、那霸四地设立教化分院,首批三千名日、朝、琉子弟入读,教材统一为《千字文》《论语》《大唐律疏》。
五月,长安。
天下教化院总院正式挂牌。院址设在原弘文馆旧址,占地百亩,建筑恢弘。正殿“文华殿”内,岩坎接受了总院长印绶。
殿下来观礼的,除朝廷百官外,还有各国使节、留学生、商贾代表,以及——段铁。
这位火药宗师如今身着工部员外郎官服,坐在第三排,神情平静。他身边是十二名核心匠户,皆授了九品官身。
典礼结束后,李易在偏殿召见岩坎与段铁。
“段先生,”李易亲手斟茶,“迁居长安,可还习惯?”
段铁躬身:“蒙殿下恩典,赐宅赐官,感激不尽。”
“火药肥料在江南试种,亩产增四成。这是活民百万的功德。”李易顿了顿,“但军器监那边,新式火炮的研制,遇到瓶颈了吧?”
段铁沉默片刻:“是。炮管强度不足,连发十次必炸膛。需精炼铁料,但现在的炼铁法……”
“所以朕请先生来,不是要圈禁你。”李易直视他,“教化院下设‘工技司’,由你兼任司正。你可广招天下匠人,研究炼铁、机械、水利、纺织,所有技艺皆可钻研。只有一个条件——”他声音转冷,“任何涉及火器改良的成果,必须第一时间密报军器监,不得私留,不得外传。”
段铁抬头,眼中闪过光芒:“殿下是说……民用技艺,可随意研发推广?”
“正是。”李易点头,“朕要的,是火药能开山修渠,也能守土卫国;是技艺既能富民,也能强兵。这个度,由教化院与军器监共同把握。岩坎总院长负责教化推广,你负责研发创新。二位通力合作,方能使大唐既富且强。”
岩坎与段铁对视一眼,齐齐跪拜:“臣等必竭尽所能!”
走出皇宫时,长安城华灯初上。东西两市人流如织,胡商汉贾交易繁忙,用的全是崭新的宝钞。酒楼茶肆里,各族子弟捧着汉文课本,咿咿呀呀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段铁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西方天际。
“总院长在看什么?”岩坎问。
“看这天下。”段铁轻声道,“三年前在野人山,父亲临终前说,火药问世,不知是福是祸。如今看来……若天下真能因技艺而富足,因教化而文明,那便是福。”
岩坎颔首:“所以教化院第一道政令,便是将《火药民用十法》编成汉文、吐蕃文、回纥文、波斯文四版,发往各总督府,免费刊印散发。”
“那军用法……”
“军用法只存于长安工部密室,非陛下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调阅。”岩坎目光深远,“殿下说得对,双刃剑,要握在正确的人手中。”
二人并肩走入万家灯火。
此时,哥富岛、碎叶城、平壤的夜空,也亮着同样的灯火。海船、驼队、马车,正将宝钞、书籍、稻种、匠具,运往天涯海角。
天授元年的夏天,大唐的天下体系,开始真正运转。
而世界的格局,也在这一刻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