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犀利的喝骂撕破了拓跋狩那张虚伪又伪善的面具,洪亮的声音在祠堂之内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姜家年轻弟子听得心头大快,个个扬眉吐气,这一声怒骂,替他们喊出了积压在心底的愤怒!
不少人高声应和。
还有有人直接学着先前巫蛮人的模样大声叫好。
姜纯熙听见杨安的声音也微微一怔,只觉这声音十分的熟悉,骂人时犀利的措辞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至于巫蛮人那边,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众人面色漆黑如锅底。
纷纷握紧手中兵器,杀气翻涌。
拓跋狩云淡风轻的气度也维持不住了,目光阴鸷地扫过姜家众人,“除了姜仙子外,姜家还有口舌如此伶俐之人,方才是谁在叫嚣,有胆量站出来,躲在人后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怕你啊!
杨安当即就要从白莲教阵营里冲出去。
此举并非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也不是上赶着为姜纯熙出头。
虽说他对姜纯熙确有几分熟悉与好感,那种好感,更像是对美好事物本能的向往,并未达到那种喜欢的地步。
远如见到秦裹儿时。
第一眼就想玉了她的那种感觉强烈。
真正让杨安压抑不住怒火的原因,是因为胎穿的缘故,他有着前后两世记忆,以至于对这种外族入侵,残害同胞的行径,代入感极强!
再加上拓跋狩那一番不要脸的诡辩。
杨安顿时热血上头,不知不觉间,已然和姜家众人的立场站在了同一处。
恨不得当场活劈了拓跋狩。
可正当他要纵身而出时,秦裹儿伸出的小脚丫俏生生勾住他的小腿,砰了一声,把杨安绊的坐回了莲台上。
这也拦着我!?
杨安无语的望向安乐公主,压着心中腾腾燃起的火道:“公主!这些巫蛮人该死,做了这么天怒人怨的恶行,还在这里狡辩诡辩,一点不把公主您放在眼里,属下忍不了了,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秦裹儿凤眸透过纱帘将场中情势尽收眼底,十分冷静与杨安道:“什么时候才能学聪明一点,稳重一点。”她娇软的小脚丫轻轻在杨安腰间踹了两下,“你现在出头,别说救不出你的小娇妻,还给别人当了黄雀的机会。”
给别人当了黄雀的机会?
莫非是附近还有螳螂?!
经秦裹儿这一提醒,杨安暗中运转八九玄功,凝神探查四周,果不其然,他当真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股气息杨安再熟悉不过。
是两天前刚跟他交过手的宋延玉。
杨安想起来了先前表妹宋延妩跟他说过,宋延玉觊觎这东部三州,想娶姜纯熙。
杨安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这姓宋的真一肚子坏水,居然那么阴险,抢了我的三宝玉如意,如今还惦记我老婆。
躲在暗处,一定是等着蚌鹬相争。
作黄雀收渔利的机会。
若不是秦裹儿及时提醒,这会儿冲出去,还真遂了对方的意!
杨安冷静下来,不再冒头,同安乐公主趴在一起,透过帷幕继续静观其变。
迟迟无人敢站出来。
拓跋狩再度出言相激,“姜家不是自诩人人光明磊落的吗?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如那些敢做不敢为的鼠辈般,只会缩在背后说人坏话?”
杨安已经死去三年。
姜纯熙没从那语气中认出是他,只觉得耳熟亲切便当是姜家子弟,出言维护道:“我们姜家子弟,向来光明磊落,可也不是顽固不化的腐儒,对君子我们自然坦诚相待,可对无耻小人我们也绝不会吝啬其他手段。”
先前杨安那番喝骂已然撕破了拓跋狩的虚伪面皮,此刻姜纯熙又出言补上一刀。
几番言辞交锋下来。
拓跋狩与巫蛮众人落了下风,于情于理于大义,全都站不住脚。
望着姜家子弟的士气越发高涨。
拓跋狩手背在身后,拳头攥了又紧、紧了又松,强行按捺住怒火。
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脸色渐渐平复,他缓缓开口,“姜仙子好口才小王领教了,小王也想与仙子促膝畅谈,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需与玄月前辈商议,还望仙子代为引荐。”
姜玄月身受重伤,此刻正跟着百姓一同转移,想要全部逃走还需不少时间。
若是这会儿被拓跋狩看出端倪。
暗度陈仓的计划便要功亏一篑。
姜纯熙留在此地就是为帮他们多拖延些时间,清清冷冷道:“有什么事,直接与我说便是。”
谁知姜纯熙这话刚说出口。
拓跋狩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少巫蛮人也跟着笑了,他望向姜纯熙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意味,“此事虽说姜仙子也能做主,终究姜玄月前辈点头才合礼数,还请玄月前辈出来一见。”
不知道这些巫蛮人打的什么主意。
姜纯熙眉梢微蹙,语气冷了几分,“若来者是客见我们家主倒也容易,你们手持刀兵,来者不善,我们家主岂是你们想见就见?”
拓跋狩摆了摆手,“仙子尽管放心,小王此番前来,并无动刀兵之意。若非如此,仙子身畔的这些姜家子弟,也不能全头全脚的站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此事若能谈成,于你、于你们姜家、乃至整个黄河以北的百姓,都是天大的好事。”
“哦?既是天大的好事,不妨先说来听听。若是妥当,我再去通禀家主也不迟。”姜纯熙继续拖延时间。
她的这番回应虽说滴水不漏。
可拓跋狩何等精明,二十五六岁的年龄便能统领部族南下,心思敏锐至极。
姜纯熙三番两次阻拦。
他瞬间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语气中渐渐多了几分冷意,“小王,不过是想见一见玄月前辈,姜仙子为何百般推脱,该不会……姜玄月前辈不在此处,又或者你们姜家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拓跋狩准备试探一下对方虚实。
单手一挥。
身后巫蛮精锐齐刷刷竖起长枪,拉开劲弩,长箭泛着冷冽寒芒。转瞬之间,这些精锐中的精锐便结成森严军阵,如乌云压顶一般,朝着姜纯熙步步逼来。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低沉的步履。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姜家众人的心头上,他们即是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紧张的手脚冰凉,手中兵器在颤抖,不过没有一个人后退!
姜纯熙握住金刚琢,面色微变。
百姓撤离尚需时间,珂珂那边阵法也未成型,恐怕挡不住这些巫蛮人太久……算了,能挡多久挡多久,我这里多撑一刻钟,奶奶他们逃生的可能就多上一分。
就当她要以命相搏,鱼死网破之时。
“纯熙,退下。”
姜玄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姜纯熙猛地回头,看到姜玄月从祠堂侧门走出,走到了列祖列宗的牌匾之前。
“奶奶,您怎么来了?您不是护送百姓撤离了吗!”姜纯熙连忙奔至祖母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暗中传音。
“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跑不动了。”
姜玄月温和的看着她,“而且我最疼爱的孙儿还在这里,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奶奶……”
姜纯熙鼻尖发酸,泪水险些滚落。
姜玄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随即看向拓跋狩等人,深受重伤的她强撑一口气,法王的息骤然铺开,宛如月下盛放的寒花,又似过江蛮龙。
硬生生将乌蛮兵卒结起的杀气震碎。
震的他们后退数步。
较为弱的更是口吐鲜血。
姜玄月冷淡道:“这里是姜家族地,不得放肆!”
“大胆!”
“姜家老妇修得放肆!”
斛律雄才与完颜术怒喝,催动法力抢攻上前,然而不等他们动手,一道月华骤然凌空落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砰砰两声脆响,姜玄月已然双掌齐出。
掌风看似绵软,实则绵里藏针,锐利至极,斛律雄才与完颜术不敢大意,纷纷收回攻势招架,犀利的月光依旧震得两人身上法力震荡,踉踉跄跄连退数步。
再看姜玄月。
随着月华收敛,她已从容回到姜纯熙身旁,身姿静立如渊,仿佛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过半步,哪里有半分重伤孱弱的模样。
拓跋狩面色一沉,感觉自己被骗了。
冷眸扫向姜清月。
吓得她慌忙低下头,心中惶恐大惊,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中了我一掌,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丢了面子的斛律雄才与完颜术对视一眼,就要再度联手出击找回场子。
“且慢,退下。”
拓跋狩沉声拦住二人,姜家虽是几大世家里最不喜纷争的,但能屹立近万年不倒,护身的根本底蕴,绝不可小觑。
再加上随着姜玄月的出现。
而且态度还如此强势。
拓跋狩对姜家暗中有所谋划的疑虑打消了大半,暂且按下刀兵,以晚辈姿态抱拳行礼,礼数做足方才开口道:“玄月前辈勿怪,小王今日贸然前来,是因为有一桩大喜之事要与玄月前辈相商,还请前辈答应。”
姜玄月冷笑,“你们巫蛮人与我姜家不共戴天,何来喜事可言?”
“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拓跋狩目光落在姜纯熙身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道:“小王此番前来,欲求娶姜家嫡女姜纯熙,还望前辈成全。”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姜家众人尽数怔住,就连白莲教、安乐公主一行人也都惊呆了。
莲台之上,帷幕之中。
秦裹儿听完先是一怔,聪慧如她,瞬间便看透了拓跋狩的意图,当即乐得咯咯娇笑,花枝招展。
真是天道好轮回!
与姜纯熙争斗多年,此前姜纯熙还嘲讽她嫁去北边和亲,没想到这事居然轮到姜纯熙自己头上了。
秦裹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啪啪往杨安肚子上踹去,她嬉笑道:“怎么办呀,你千里迢迢跑来救人,刚见面小娇妻就要嫁给北边的蛮子了,伤心嘛,难过嘛,遇到坏女人了,感情被玩弄了,真可怜呢~”
我可怜个屁!
秦裹儿如此调侃,杨安气的咬牙,恨不得把这狗女人摁在身下给玉了。
不过打不过她,只能想想作罢。
拓跋狩的这点算计,安乐公主看得明白,杨安自然也一眼就看穿了,他与秦裹儿道:“公主,这拓跋狩狼子野心!他哪里是娶姜纯熙,分明是想借着联姻,吞并姜家掌控的东三州,所图极大!绝不能让他得逞!”
“你是承认姜纯熙是你的小娇妻!”
秦裹儿面色骤变,小脚丫猛地踹在杨安脸上。
这是重点吗?!
杨安赶紧表忠心:“属下对公主忠心耿耿!属下心中只有公主一人!”心中怒骂,狗女人你给我等着,你一定给我等着,接下来有你哭你的时候!
秦裹儿与杨安打闹的时候。
姜家众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拓跋狩居然要娶姜纯熙,姜清月无法接受,她从姜家叛逃投靠拓跋狩就是为了驱狼吞虎覆灭姜家。
如今拓跋狩竟要与姜家联姻。
有要跟姜家合作的意图
那她这般背叛算什么,往后她这叛徒又要面临怎样的清算,姜清月后背上已经满是冷汗了,只暗暗祈求,万万不能让这婚事成了。
如她所愿。
姜玄月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在脚下凝结成冰,双眼死死盯着拓跋狩,“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姜家头可断,血可流,可让我们卖女求荣,永远不可能!”
姜纯熙不只是姜家嫡女。
更是所有姜家弟子心中不可侵犯、不容亵渎的存在,这些北边的巫蛮人野人竟妄想迎娶他们的大小姐,一众姜家子弟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们大小姐冰肌玉洁,岂会嫁给你们这些粗鄙野人!”
“别在这里自取屈辱了!”
对于姜家这般反应,拓跋狩早有预料,神色依旧十分自信,“姜玄月前辈,小王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不妨先听小王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说罢,随着他将手心反转于身前,一面神光流转的青铜宝镜浮现在掌心。
这件宝物,姜玄月再熟悉不过。
是他们姜家的道器八景镜。
此前大战中不慎失落,最终落入了拓跋狩手中。
拓跋狩笑道:“只要前辈答应这门亲事,小王便将此镜物归原主,不仅如此联姻之后小王保证不毁姜家祖地,允许你们祭祀祖宗,东三州继续交由姜家自治。”
“千万百姓依旧归附姜家。”
“姜家一切如常,只需向我王庭俯首称臣,每年供奉即可。”
拓跋狩这番话看似给足了姜家体面。
实则字字都是威胁。
在场都是聪明人,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姜家若不答应把姜纯熙嫁给他,便要踏平姜家祖宗之地,挥军直入东三州屠尽境内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