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监护仪的嘀嗒声和陈阳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节奏。
窗外的光线透过蓝色帘子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那道光影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丈量着生命的长度。
陈阳的手指一直搭在病人的手腕上,没有松开。
他闭着眼睛,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度沉浸的状态,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了意识之外。
在他的指腹之下,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诉说着这个年轻士兵体内正在进行的生死拉锯。
他睁开眼睛,松开了手指,站起来,转头看着叶战天:
“二叔,我需要几样东西。”
“第一,一套完整的针灸针,最好是长针,规格从零点二五到零点四十五都要有。
第二,我开一副中药方子,你让人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送过来。
第三,我需要和韩峥的主治医生谈一谈,了解他们目前使用的全部药物和剂量。”
叶战天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的语速很快,指令清晰,没有一句废话。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陈阳:“针灸针和药材,两个小时之内送到。主治医生我马上让他过来。”
陈阳点了点头,重新在病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韩峥额头的温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撕下一张处方笺,开始写药方。
他的笔迹流畅而果断,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张药方上的每一味药材、每一个剂量,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经过了千百次的推敲和验证。
叶战天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线透过帘子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光影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时间的指针,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主治医生姓邱,四十出头,是军区总医院重症医学科的副主任。
他走进病房时,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病历,看到陈阳坐在病床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叶战天。
叶战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邱医生没有再问什么,把病历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向陈阳介绍韩峥入院以来的全部治疗情况。
他的叙述专业而简洁,从入院时的伤情评估讲到每一步的治疗决策,从用药方案讲到各项指标的变化曲线,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陈阳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关键节点上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在笔记本上记一两笔。
等邱医生讲完之后,陈阳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病床边,伸手翻了翻韩峥的眼睑,又俯下身听了听他的呼吸音,然后站直身体,转向邱医生。
“邱医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和现行的治疗方案有一些出入。”
陈阳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会保留目前的生命支持措施,但抗生素的方案需要调整——现有的覆盖谱不够广,而且剂量偏低。另外,我会开始使用中药进行辅助治疗,同时配合针灸刺激他的神经反射通路。”
邱医生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叶战天。
叶战天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韩峥苍白的脸上。邱医生收回目光,看着陈阳:
“陈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进行这些治疗的?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我没有办法在病历上记录。”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叶战天。
叶战天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病房中央,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邱医生,陈阳是我的侄子,他医术超凡,为许多大人物治好了诸多疑难重症。”
“我今天请他过来,是以家属的身份委托他参与韩峥的救治。所有因此产生的责任,由我个人承担。”
邱医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您这句话,我知道了。”
他转向陈阳,“陈先生,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在病床边坐下来,伸手搭上了韩峥的脉搏。
针灸针在两个小时之内送到了。
送来的人是一名穿着作训服的年轻军官,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着送过来的。
他把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包交到叶战天手中,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叶战天打开帆布包,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针灸针,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绒布衬垫上,规格从零点二五到零点四五,一支不少。
陈阳接过帆布包,从中抽出一支零点三零的长针,在灯光下看了一眼针尖,然后消了毒。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在韩峥的手腕和脚踝上按压了几个穴位,感受着指下皮肤的弹性和温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手指和那具沉寂的身体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开始下针。
第一针落在了韩峥左手腕的内关穴上。
他的手法极轻,针尖刺入皮肤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但进入的角度和深度都极其精准。
第二针落在了足三里,第三针落在了三阴交……
他一针一针地扎下去,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次落针都像是在完成一道精密的工序。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偶尔调整针柄角度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叶战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不是第一次看陈阳施针,但每次亲眼见证,都会被深深震撼,感到不可思议。
大约四十分钟后,陈阳扎完了最后一针。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重新搭上韩峥的脉搏,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
脉搏依然微弱,但节律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在病床边坐下来,开始等待。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医院工作人员送来了中药。
陈阳亲自把药过滤了两遍,等到温度降到适宜入口的程度,然后通过鼻饲管,一点一点地灌进了韩峥的胃里。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缓慢而细致,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病房窗边,拉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叶战天:“二叔,今晚我会守在这里。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过来。”
叶战天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就在外面候着。”
陈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劝。他知道,这个时候让叶战天离开,比让他上战场还难。
叶战天转身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病房里,陈阳重新在病床边坐下来,伸手搭上韩峥的脉搏,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缓慢地变化着,波形在起伏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那一丝微弱的脉搏上,像是一个守夜人,守护着一盏即将熄灭却又被重新点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