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沉默了几秒。
恒远如果拿到大规模的债权融资,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们在技术上的追赶压力。
但债权融资是一把双刃剑——利息负担会增加企业的财务风险,一旦市场出现波动或者营收不及预期,债务压力可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乔总,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陈阳感谢道。
“不用谢。”
“陈总,恒远在拼速度,你在拼技术。两条路各有优劣,但最终谁能赢,取决于谁能在自己的路上走得更稳。”
乔宇回道。
挂了电话,陈阳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车间里,继续看起了刚才没有看完的实验数据。
四月的最后一周,陈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在周一的例会上宣布,清阳集团将启动一轮内部的组织架构调整——将原有的新能源事业部拆分为两个独立的业务单元:
一个专注于现有产品的生产和销售,保持稳定的现金流;
另一个专注于新技术和新产品的研发,由周明兼任负责人,直接向陈阳汇报。
这个调整的目的很明确——让生产和研发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生产端追求效率和效益,研发端追求突破和创新。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消息公布后,集团内部有一些议论,但总体上反响积极。
周明在电话里对陈阳说了一句:“陈总,你这一手,等于给研发团队松了绑。”
陈阳没有接话,只是说了一句:“松了绑,就要跑得更快。”
五月的前奏,魔都进入了暮春时节。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陈阳每天上班的路上,都会经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有时候会在等红灯的时候多看几眼那些光影,然后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驶向下一个路口。
五月的第二周,南阳项目的建设工作正式启动。
周国良在电话里向陈阳通报了最新的进展——园区的土地平整工作已经完成,施工队已经进场,预计在年底之前可以完成主体工程建设,明年一季度正式投产。
陈阳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工程质量是第一位的,不要为了赶进度牺牲质量。”
周国良在电话那头郑重地应了一声:“陈总,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亲自盯着。”
……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陈阳难得清闲。
周六上午,他带着小曦和小晨去了家附近的公园,两个孩子在小游乐场里玩滑梯和秋千,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曦从滑梯上滑下来,跑过来拉他的手,非要他也去滑一次。
陈阳看了看那个塑料滑梯,又看了看小曦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小曦的欢呼声中坐上了滑梯顶端,然后滑了下来。
旁边几个带孩子家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阳从滑梯底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表情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日,他一个人去了马场。
灰影的状态很好,毛色油亮,步伐矫健。
他在草场上跑了大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然后牵着灰影在树荫下慢慢走了一段路,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
平静在周一下午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陈阳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看贺铭提交的季度资金分析报告,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二叔”。
他放下报告,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二叔。”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陈阳瞬间坐直了身体。
叶战天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仍然透出来的焦急:“陈阳,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军区总医院?”
陈阳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出了什么事?”
叶战天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说道:“我手底下有一个兵,叫韩峥,今年二十五岁。半个月前在国外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出了意外。”
“具体情况我不能在电话里跟你说,总之——他伤得很重。军区总医院的专家已经会诊过两次了,结论都不乐观。今天上午他的情况又恶化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陈阳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叶战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陈阳从未在这个钢铁般的军人身上听到过的无力感:
“我知道你医术通神,治好了那么多疑难杂症。而且,你自己也是一名在籍军人。军区医院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效果不理想。我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了——陈阳,你能不能过来,亲自看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二叔,我马上出发。”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你把地址发给我,到了之后直接进去找你。”
叶战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阳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有看完的文件,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许冠杰的办公室时,他推开门说了一句:“我有急事去京都,今天的会全部取消。”
许冠杰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陈阳开车直奔机场。
一路上,他的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脑海里却在高速运转着——叶战天口中的“机密任务”、二十五岁的特种兵、多处重伤、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专家会诊两次都没有拿出有效的方案……
这些碎片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拼接成一幅不完整的画面,每一个碎片都指向一个结论:情况非常严重。
等陈阳抵达机场时,一名工作人员立马主动迎上前,然后说领导交代,让他走特殊通道。
登机,航班起飞。
一路顺畅。
经过几个小时辗转,陈阳到医院的时候,叶战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