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陈阳带着陈光去了一趟县城，给几个还在走动的小学老师和初中老师拜了年。
其中一位已经退休的初中班主任，头发全白了，看到陈阳时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握着他的手，感慨了半天：
“陈阳啊，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果然没看走眼。”
陈阳握着老师的手，笑着说：“老师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老师说：“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初三上午，陈阳正在院子里陪陈光下象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家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陈阳认得他——是县委书记周国良，之前在电视上见过几次。
随后下车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陈阳不认识他，但从周国良对他恭敬的态度来看，级别应该更高。
陈阳放下手里的象棋，站起来，迎了上去。
周国良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远远就伸出了手：“陈总，过年好啊！冒昧来访，打扰了。”
陈阳握住他的手：“周书记客气了，请进请进。”
周国良侧身让了一步，把身后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让到前面：“陈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副秘书长，李开远李秘书长。李秘书长是代表市委主要领导来看望你的。”
李开远伸出手，和陈阳握了一下，笑容得体而温和：“陈总，过年好。市委张书记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他说本来想亲自来的，但春节期间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委托我来看看你。”
陈阳握着李开远的手：“李秘书长太客气了，请进屋里坐。”
一行人进了屋，吴燕赶紧倒了茶，又端出瓜子和糖果。
陈山坐在一旁，没有多说话，但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几分。陈光识趣地躲进了房间里，把客厅留给了大人们。
寒暄了几句之后，周国良放下了茶杯，换了一个坐姿。陈阳知道，正题要来了。
周国良看了李开远一眼，李开远微微点了点头，周国良便转向陈阳，开口了：“陈总，你是咱们县走出去的人才，这几年在外面做得风生水起，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今天我和李秘书长过来，除了给你拜年，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陈阳端着茶杯，没有喝：“周书记请说。”
周国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陈总，咱们县的财政状况，你可能不太清楚。这几年受大环境影响，县里的税收增长乏力，财政支出压力很大。县里那几个工业园区，入驻的企业不多，能提供的就业岗位也有限。”
“很多年轻人不得不外出打工，家里剩下老人和孩子，没人照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在咱们县投资建一个厂？不管是新能源材料的配套项目，还是其他什么项目，只要你愿意来，县里一定在土地、税收、政策上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
周国良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那杯茶，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
李开远适时地接过了话头：“陈总，周书记说的，也是市委张书记的意思。南阳地区在新能源产业链上具有一定的区位优势——劳动力成本低、土地资源充足、交通条件也在逐年改善。”
“如果你愿意在家乡布局一个生产基地，市里可以在基础设施配套和产业政策上给予重点倾斜。”
陈阳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周国良和李开远。
他没有立刻给出承诺，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周书记，李秘书长，我想先了解一下——县里目前可用的工业用地有哪些地块？周边的交通和配套设施是什么情况？”劳动力的技能水平如何？"
“这些基础条件，我需要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才能做出判断。”
周国良听到这个问题，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陈阳没有当场拒绝，而是开始问具体的条件，这说明他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
他连忙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陈总，这是县里几个工业园区的地块资料和配套设施情况，我提前准备好了。你先看看，如果有需要进一步了解的，随时联系我，我安排专人对接。”
陈阳拿起那份文件，没有当场翻开，放在了一旁：“好，我先看看。春节后，我会安排团队到县里做一次实地考察。如果条件合适，我会认真考虑投资的事。”
周国良连连点头：“好，好，那我们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又聊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国良和李开远起身告辞。
陈阳把他们送到门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窄窄的村道上掉了个头，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远了。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吴燕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杯，看到他进来，忍不住问了一句：“阳儿，你真打算在县里投资啊？”
陈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份地块资料，翻开第一页：“还在考虑。”
吴燕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要是真能回来投资，也挺好的。县里这些年确实没什么像样的企业，年轻人都往外跑，村里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陈阳没有接话，继续翻看着那份资料。
陈山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管你怎么决定，家里都支持你。”
陈阳从资料上抬起头，看了陈山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看起了那份资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楼下的树枝上，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在这个大年初三的上午，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地方，一个新的念头正在陈阳的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