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我原本想着,这辈子都离他远远的。”
陆晚缇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鼻尖莫名泛起酸涩。那些刻意压下的情绪,终究还是翻涌了上来。
“可一想到他这些年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她喉间哽了一下,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发飘,“我心里难受得厉害。”
【宿主,你这是心疼他了。上个位面薅完羊毛,积分足足攒了20亿,要不就别硬撑了,承认吧?】七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撺掇,藏都藏不住。
“是,我是心疼他。”陆晚缇坦然承认,随即又皱起眉,语气警惕起来,“但你别想趁机乱扣我积分。”
她转身走到茶水间接水,把玻璃杯放在饮水机出水口下。滚烫的热水咕嘟咕嘟涌出来,袅袅蒸汽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就那样站着,怔怔地看着水流,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若是他过得好好的,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自我折磨,她大可以心安理得地躲着他、避开他,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当作从未相识。
可偏偏,他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差点连命都没了。
“靠近他,就没半分自由,走到哪儿都被层层监控;可不去找他,心里又被心疼填得满满的。”这份矛盾已经纠缠了她好几天,让她辗转难眠。
【宿主,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没有。”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滚烫的水瞬间烫得舌尖发麻,刺痛感蔓延开来,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原本以为,以自己后台小职员的身份,这三个月里绝无可能和裴聿钏有任何交集。
他在苏市期间,活动范围永远是高层办公室、顶层会议室,还有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层级分明,泾渭分明。
她在十七楼办公,连高层区域的电梯按钮都无权触碰,要抵达那些楼层必须刷卡。
她甚至暗自庆幸,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就能假装过往从未发生,不用再被心绪牵绊。
可缘分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
周五那天,销售部临时送来一批加急合同,要求必须当天完成归档。
她不敢耽搁,一份接一份地扫描、录入系统、仔细编号,等全部处理完。
窗外早已夜色深沉,快到夜里十点了。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她径直走向电梯间。
三台电梯并排而立,两台普通员工电梯前立着一块醒目的黄色警示牌——“电梯检修中,请勿使用”,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她愣在原地,探头往里看,两台电梯大门紧闭,检修围挡把整个区域围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法用。
十七楼,难道要走楼梯下去?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三分,忙了一整天,双腿早已酸胀不堪,膝盖隐隐发酸,真要走下去,明天腿怕是要废了。
无奈之下,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高层专用电梯上。电梯门紧闭,但楼层指示灯亮着,显然能用。
这部电梯白天也挂着检修牌,现在牌子撤了,应该是刚检修完,今晚开放给所有员工暂用。
陆晚缇只犹豫了三秒,这么晚了,高层领导早下班了,不可能还留在公司,应该不会那么巧遇上人。
她快步走过去,按下向下按钮。没等多久,电梯门缓缓打开。可看清里面的场景时,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电梯里竟然站着两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裴聿钏。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文件夹,微微低着头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添了几分儒雅疏离。
他身后半步跟着高助理,同样一身笔挺西装,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资料,正低着头向他汇报工作。
是裴聿钏。
陆晚缇双脚像灌了铅,牢牢钉在电梯门口,动弹不得。心底瞬间涌起逃离的念头,可四肢却不听使唤,分毫都移不动。
高助理察觉到门口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继续汇报,丝毫没有多留意。
陆晚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走进电梯,快速按下一楼按钮,随即退到最角落,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不过几平米,她站在左后方角落,裴聿钏立在右前方,背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
高助理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缓缓响起:“裴总,华南区业绩比去年同期增长12%,主要得益于新开业的三家商场;
华东区数据还没统计完,预计明天下午能汇总上报。另外,下周二的董事会,需要您提前审阅的材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嗯。”裴聿钏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始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
陆晚缇靠在角落,手指死死攥着包带,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却又拼命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
电梯匀速下降,楼层数字不停跳动——十六、十五、十四……
裴聿钏指尖轻翻,翻过一页文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轻柔利落,几乎没有声响。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骤然顿住。那停顿极其轻微,若不是陆晚缇一直悄悄盯着他,根本无法察觉。他的指尖停留在纸页边缘,再也没有移动。
紧接着,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一缕极淡的香气悄然钻入鼻腔。淡到若不刻意捕捉便会彻底忽略。
不是浓烈的香水,不是普通的洗衣液,更不是任何人工合成的香气,而是一种干净、温暖、带着淡淡暖意的茉莉清香,清浅又独特。
那是佟晚的味道,独一无二的气息,全世界任何调香师都无法复刻的味道。
自从她离开后,他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他去过她曾经住过的小屋,把脸埋进她衣柜里残留的衣物中,拼命呼吸,想要留住那缕气息。
可味道终究一天天变淡,最终彻底消散。他走遍了她走过的每一条街,尝遍了她爱吃的每一家店,踏遍了她停留过的每一个角落,却次次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