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地面在震动——不是火影虫，是墓室在转。那道石门正在缓缓合拢，门缝越来越窄，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快……快……”魏彦伸手拽了一把跑在最后面的那个雇佣兵。那人踉跄着扑进来，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黑子最后一个冲进来，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把追到门口的暗红色河流死死挡在了外面。
门外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无数粒火星在砸石头。持续了很久，然后渐渐远了，消失了。
黑子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混着灰一道一道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加上他自己，只剩三个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魏彦蹲在地上喘气，抬头看了一眼陆晚缇：“姐，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陆晚缇的手电扫过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墓室，四面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
季沉陵拿起手电，照着墙上那朵莲花。浮雕很浅，线条被几百年的水汽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莲花的形状还能辨认。
花瓣层叠，花心是一个小小的凹坑，像被什么人用手指反复按压过无数次。他把手放上去，按下去，没有门开。
取而代之的是两侧墙壁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像是骨头碎裂的声响。然后，裂缝出现了。从墙根处开始，细如发丝，像蛛网一样往上蔓延。
银白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然后是无数滴，汇成细流，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
水银。那条河流漫过地面的石板缝隙，悄无声息地朝他们的方向蔓延过来。
“我们这是闯进了水银池。”陆晚缇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着那银白色的液体越聚越多，从墙根漫出来，瞬间漫过地面，很快淹没低洼处，把整条甬道的地面都铺满了。
银白色的，亮闪闪的，倒映着头顶那些暗红色的灯盏——血与银交汇的地方，美得诡异。
水银涨得很快。刚才还只是一条细细的河流，转眼间低洼处全部被填满，只有偶尔从墙壁裂缝里渗出的新液滴落下时，才会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雇佣兵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水银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季少，这怎么办？”
“姐，过不去了。”魏彦蹲在甬道边缘，手电照着那片银白色的液面。水银已经漫到他脚下，他往后缩了缩，脚后跟抵着墙壁。
陆晚缇和季沉陵同时抬起头。穹顶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排铁环，锈迹斑斑，但看得出是人工镶嵌进去的。
铁环的位置排列得很规整，不是随意钉的，是按照某种规律——两两相对，间距均匀，从甬道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消失在水银池上方的黑暗里。
像是挂什么东西用的，可能是从前挂帷幔的，也有可能是运送棺椁时固定绳索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挂钩和绳索，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仰头瞄准最近的一个铁环，甩了上去。
挂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钩住了铁环。她用力拽了拽，铁环纹丝不动，嵌在石头里的部分牢固得像长在里面。
“从上面过。”她把绳索的另一头递给季沉陵，“上面肯定有出口。”
季沉陵接过绳索，三两下攀了上去。他的动作很利落——手抓住铁环，脚蹬着墙壁，另一只手空出来，一块一块地敲那些砖。
闷响，闷响，闷响，空响。
他的手指停在那块砖上，又敲了一下——声音不一样，是空的。他转头看向陆晚缇。
她也听见了。她眯着眼看着那块砖的位置，又四周那些铁环的排列，再看水银池蔓延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成形。
头顶灯盏的间距，所有的东西叠加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慢慢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在这条甬道里各居其位。铁环是乾，水银是坎，灯盏是离。生门在震位。
她闭上眼睛，那些卦象在脑海里转动、组合、推演。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知道那块砖该往哪个方向推了。
“沉陵，震位。往左推三寸，往下按两寸，再往右转半圈。”
季沉陵没有问为什么。他的手掌贴在那块砖上，往左推三寸，往下按两寸，往右转半圈。砖块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