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哨响也将下方呆愣的水匪惊醒。
有人高声大喊道:“他们是官兵,杀了当家的!”
胡达收了弓,对着下方大喝道:“官府剿匪,匪首已死,此刻降者不杀,再敢反抗,一律斩首!”
“杀了他们,那些官狗进不来的!”
胡达这一声吼的确吓住了不少水匪,可他们终究只是两人。
不知谁喊了一句,水匪就如疯蚁般蜂拥合围过来。
高坚随手丢掉手中缺口的长刀,转而捡起一把新刀,往后退了一步,与胡达背靠背相抵。
胡达也早知道这些水匪没那么容易被唬住,知道接下来便要死战了。
掌心攥紧长刀,额角沁出冷汗。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高坚身穿鼍龙皮甲,几乎不顾周身劈来的兵刃。
手中毫无章法的劈砍,只是巨力之下,最先冲上来的水匪的兵器就应声崩飞。
刀锋扫过,血光溅满木栅。
一脚踢出,死人如破布袋飞出,砸倒一片匪众。
生死之间,胡达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身上虽然没有坚甲,但到底练过奔雷拳法,近身搏杀的技巧比寻常水匪强上不少。
一边腾挪躲闪避开攻击,长刀则专挑水匪咽喉、腰腹破绽刺出。
刀光起落间,两人身侧已经躺了七八个水匪,鲜血顺着浸水的木板滴答流淌。
“让开!”有人喊了一句。
随后胡达就看到一个渔网从远处抛来。
此前江尘用来抓鼍龙的法子,如今却落到他们身上。
胡达一见渔网,身上大惊:“快躲开!”
话音未落,侧身一滚,避开渔网。
但高坚反应终究慢了一瞬,被渔网正好盖住。
就算是鼍龙,被渔网缠住,也是千斤力使不出。
高坚被这东西一缠,抬手便要一刀劈开。
却只将鱼网甩到一点,顺势被缠住了手臂,顿时左右支绌起来。
那些水匪却还不上前:“鱼叉,用鱼叉捅死他!”
水匪也不用刀了,改用鱼叉,透过渔网往里捅。
高坚只能以臂甲挡住头脸,但手掌却被戳开一个个血痕。
胡达嘶吼一声,提刀冲出,还想再杀,可两刀落空,反倒是自己身上添了两处伤口。
正这时,寨外传来一阵阵战鼓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外面竖起几丈大旗。
加上四面八方响起了鼓声,仿佛有数千大军压境。
胡达高声喊道:“你们杀.......杀了我们两个,所有人都得死!”
围攻的众人,瞬间慌乱起来。
本来,吴雄和浪里蛟死后,他们就已经是群龙无首,全靠着本能往前冲杀。
听说官兵来了,外边战鼓阵阵,哪里还有斗志。
一时间不少水匪,扭身就逃命去了。
有一个人逃跑,所有人便只想着跑了。
那些围攻高坚的,也丢下鱼叉,扭身往外跑去。
胡达这才松了口气,将长刀放在身边,靠着木栅栏坐下。
江尘带着三十多艘快船赶到时,水匪已没了反抗的心思,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水寨的大门。
眼见一众水匪,拼了命地往水里钻。
江尘搭弓射箭,三箭飘出,三个靠近水边的水匪,顷刻被射中大腿,捂着腿,发出惨叫。
“敢动者死!”
身后的镇兵,也同时搭弓。
一众水匪也不顾江尘有多少人,只能抱头蹲下受降。
江尘迈步走到正厅前,左右水匪纷纷往左右退去,抱头蹲下。
在栅栏前,江尘找到了浑身浴血的高坚和胡达。
“尘哥。”胡达睁眼喊了一句。
“怎么样?”
“就一点皮肉伤而已,小事!”
胡达说着想站起来,才发现大腿中了一刀,鲜血已经将裤管染红。
立刻有人上前,帮他止血,同时用高度金石酿帮他消毒。
江尘则拿出猎鼍刀,割开了高坚身上的渔网。
高坚顺势从渔网中钻出来,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两个头颅递了过来。
“怎么样?”江尘也问了一句。
他身上穿着皮甲,伤势应该比胡达轻点。
“这里的饭菜不好吃。”高坚只说了一句。
随后抢过用来消毒伤口的金石酿,淋在被鱼叉戳中的手背上,又喝了半坛。
江尘笑了两声:“歇着吧,回去有赏。”
这一次,确实是有些冒险的。
若是他再晚来一些,怕是两人就要死在这儿了。
站在高处,江尘目光扫过。
整个寨子的水匪基本上都已经抱头蹲下了。
这时江尘带的人也走上了水寨,一共只有不到三百人。
除了丁平和顾二河手下两个百人队,就是胡达手下那尚未足额的百人队了。
“让所有人先捆缚起来,听候发落。”
上林泊在上面盘踞了这么多年,光是青壮水匪就有七八百人。
若加上家眷和老幼,足有一千五百人,绝对算是一个大寨了。
能这么轻易拿下来,江尘也动了些心思。
先杀匪首,又带了足二十面鼓,十几面旗,做出官军压境的样子。
这些水匪,群龙无首的情况下,真的跪地降了。
但现在,看到江尘带上来的人不过三百。
又有些人心思浮动,摸向刚刚丢掉的武器。
江尘在上面看得分明,再次搭弓射箭,将那个蠢蠢欲动的人一箭射穿:“再有妄动者,当场格杀。”
一时间,整个水寨噤若寒蝉。
而这时,寨子后面走出一个老者,杵着拐杖,朝着江尘走来。
“想死?”一个镇兵伸手将其拦住。
葛泉对着江尘拱手:“江镇主,是小老儿!”
江尘回头看去:“让他过来。”
他之前派人去葛家庄看过,村子里的青壮走了大半,只剩下老弱妇孺。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根本不是逃荒去了,而是进了这上林泊。
葛泉走到江尘面前,就要当场跪下。
江尘连忙扶住:“葛老这是做什么?”
葛泉被扶住,抹泪开口:“我这是替庄里的人,谢谢监镇帮我们除去这祸害啊。”
“你们,是被这水匪掳掠过来的?”
看葛泉身上既没有脏污,也无伤势,若说是被强行掳来的,江尘肯定是不信。
葛泉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数年前,这两个水匪在此立寨,掳走了我的两个女儿,强行做了我家的女婿。”
“此后又变本加厉,在村中劫掠青壮入伙,几年下来,我那庄子几乎成了半个贼窝,连种田的青壮都不够了。”
“哦?”江尘做出惊讶状:“原来这一窝水匪,竟然是葛老的女婿啊。”
葛泉表情惊恐,差点又要跪下去。
“我们都是被逼的,镇主饶命啊!
实在是那些水匪无法无天,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说完顿了一下:“所以,老朽也想带着葛家庄并入三山镇,还望镇主应允。”
江尘并未接话,转而问道:“被劫走的那批粮食在哪儿?”
“全藏在高处,就怕受潮。”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