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似是没想到胡达会问起这个问题。
随口笑道:“我这寨可全是苦命人,在这寨中发给众人,不也算是劫富济贫?”
胡达讷讷回了句:“倒也是。”
袖中拳头已经握紧了,这吴雄,哪有当时跟自己喝酒的模样。
这是回到自家寨子,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说的全是真心话了。
说话时,吴雄已经带着两人厅中坐定。
吴雄这才介绍道:“这便是我大哥焦水生,江湖人称浪里蛟。”
浪里蛟对着两人抱拳:“见过两位兄弟。”
“焦水生?竟然不是姓葛。”胡达还以为这大当家,是葛泉子侄一类的人物呢。
现在看来,却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思绪一闪而过,胡达也抱拳:“见过大哥。”
高坚只是说了两个字:“高坚。”
胡达倒是后悔带高坚进来了。
接话道:“我这兄弟性子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两位哥哥勿怪。”
浪里蛟也不以为忤,忙着让人上酒菜了。
此时,胡达和高坚坐在一侧,身上并无兵刃。
而浪里蛟和吴雄腰背后面,却都摆着长刀,连吃饭也没放下。
在内厅门外,还站着四五个水匪守门。
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对两人仍有防备
胡达也没多问,等人上来肉菜,将带来的两坛酒放在桌上。
“两位哥哥先尝尝我带来的好酒。”说着倒酒入碗。
吴雄早就眼馋的很,接过碗来就要喝。
却被浪里蛟拦住,喊住刚端上来几盆肉菜的小弟:“小六子,你忙里忙后的,也赏你一碗好酒喝。”
被叫做小六子的水匪,神色兴奋,一把上前接过酒碗,仰头灌了下去。
本来就黝黑的脸,腾地一下变成了深酱色,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浪里蛟眉头微皱,手已经往后摸去。
但很快,小六子猛吸一口凉气,说了一句:“好烈的酒!”
吴雄哈哈大笑:“山猪吃不了细糠,滚出去站着吧!”
“嘿嘿。”小六子憨笑两声,抹了抹嘴,出去将门关上了。
吴雄这才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好酒!”
浪里蛟这才吃了一碗酒,随后啧了一声:“好酒,三弟有心了。”
“来,尝尝我们这上林泊的鲜鱼。”
此刻胡达哪里还有心思吃喝。
他手中举杯,目光却左右扫动。
他们的兵器全被收走,真打起来只能赤手空拳。
对面的浪里蛟又谨慎得可怕,喝酒时仍旧不卸长刀,门外还有亲信守着。
他们进了这间屋子,莫说杀人,便是稍有异动,说不定立刻便有人冲进来。
他倒是不畏死,只怕死了还没能将这两人杀掉,那就坏了事了。
没了主意的胡达,只能看向高坚,想问何时动手。
高坚却看也不看他,端起酒碗和浪里蛟、吴雄碰了一碗,就抓起肉大口吃喝起来。
不过一会儿,高坚便吃得满口流油。
对面吴雄和浪里蛟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这位兄弟倒是真性情。”
胡达也是气急:“就是他这般性子,才在村里惹得人厌狗嫌!”
关键时刻,只顾着吃喝,他哪能不气,甚至觉得还不如让顾二河跟来呢。
浪里蛟笑道:“我倒是最喜欢性子直爽的人,高兄弟这一身本事,何必给人当个看门犬。
不如就入我上林泊,日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岂不快哉?”
“嗯。”高坚闷应一声,又抓过一根棒骨,啃了起来。
“那以后就是四弟了!”吴雄面色一喜。
他去江家时就对高坚印象极深,认定是条好汉,让他守门,简直就是浪费!
现在高坚过来,只顾埋头吃喝,更让他觉得其平时连饱饭都吃不上,这不正是施恩招揽的机会!
一向谨慎的浪里蛟,见高坚只顾埋头吃喝的模样,也很难觉得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当即笑道:“那三弟四弟,共饮一杯!”
高坚终于抬起头,对着几人将一碗金石酿仰头灌下。
浪里蛟叫了声:“好”。
跟着一口饮尽,随即更觉脸上发热:“好酒,有力气!”
高坚只和几人碰了一杯,继续埋头吃喝。
但嘴里还忍不住啧了一声,只觉得这里的吃食不如江家的舒服。
浪里蛟见他这般,也不觉得冒犯。
反倒觉得高坚憨厚老实,看着不像有心机的样子,要是能收为手下,必定好用。
于是往门外喊了一句:“再加两盆肉菜,今日我和两位兄弟喝个尽兴!”
后厨忙活起来,胡达却更是心急如焚,不住给高坚使眼色。
这吃吃喝喝得吃到什么时候,尘哥他们还在外边等着呢
但高坚头也不抬,只顾着吃喝,全然不理。
胡达带来的两坛金石酿也很快见了底。
胡达心中有事,自然喝得不多。
浪里蛟刚开始还带着小心,可见高坚的模样,也终于放下戒心。
又是第一次喝金石酿,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盏。
到此刻已是面色发红,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应该已经有些醉了。
见桌上酒菜快要吃完,他冲门外喊道:“来人,再让后厨多炖些菜来!”
高坚却抬头开口:“够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说完,连菜盆的汤都一并拌饭吃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两个时辰,浪里蛟也觉得差不多了,点头道:“那就到此为止,来人,上茶。”
高坚却摇了摇头,抹了把嘴道:“茶也不用了,还有事要做。”
浪里蛟下意识探过头:“有何事要做?”
高坚将菜盆放下,往前伸出手。
他身长九尺,一双手臂比普通人的腿还长。
这一伸手直接越过桌面,攥住浪里蛟的脖子。
大臂发力,往后一扯。
浪里蛟本就带了几分醉意,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拉到桌边上,碗碟被扫飞一地。
浪里蛟瞬间酒醒,单手一撑桌面想要站起。
同时右手摸向后腰,准备抽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