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离开拍卖会后,并未立刻返回客栈。
他在坊市中晃荡了一番,顺手采买了些炼法材料,直到夜幕降临,一只只萤火虫、灯笼小妖怪们开始上工,将自己挂在了路边。
他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客栈返回。
出现在客栈里的时候,他身上的狐狸皮已然是去掉,浑身行头寻常,让人丝毫看不出来,他已经是前往拍卖会中采买了一二。
忽地,当方束找掌柜的索要吃食时,掌柜的一边用爪子拨着算盘珠子,一边不咸不淡的道:“客官,今日儿倒有人来打听过丙字十三房,但并无要紧事。老儿知会您一声。”
方束微挑眉,丙字十三房的客人正是他自个。
他随即一问,发现果然是那田锦毛来过,或许那厮是又想要伙同他,一起前往今日的拍卖会中白吃白喝一番。
但是方束细细回忆着,却并没有在拍卖会上瞧见田锦毛的身影。但也可能是今日的人和妖怪太多,他和那厮错过罢了。
“多谢掌柜的。”方束朝着那掌柜的拱手,随即就走入了客房当中。
接下来的日子。
方束直接进入了闭关状态,着手将购买到手的病煞,给炼入体内。
约莫七日左右。
他凝煞功成,体内真气质地又上一层,色泽凝重,添上了毒意,且停滞的真气数量,也再次开始了增长。
自此,方束已然是凝练了三味煞气在身,其煞气的收集进度达半,只需再炼三味,便可融合六煞,一窥炼罡!
修为上的寸寸长进,着实是令他心头大悦。
此番自从离了五脏庙后,心间萦绕不去的无根漂泊之感,已是消掉大半。
于是方束并没有出关,而是借着这一股势头,在客房内勇猛精进,加倍炼气。
闲暇之余,他也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开始参悟新得的两方法门。
一月有余。
他就先将那《搜魂吐真术》,彻底掌握在身。
且根据自家的灵根天赋,他还琢磨出了以神丝出马,从活物的七窍钻入脑壳中,进而搜魂刮魄的技巧。
这手段相比于只用神识,无疑是更加方便,且效果更加清晰。
他以牲畜做过实验,若是耐心点,能将牲畜半日以内的画面,事无巨细的从对方的脑子里面搜刮而出。
此外,方束也是在掌握了这方搜魂法术之后,才知道这类搜魂的法术,其实往往存在着一个十分棘手的情况,或者说副作用。
那便是搜魂的对象,其境界和搜魂者越是相近,则法术反噬的风险越大。
一不小心,施术者的魂魄就可能遭到冲击,甚至是反过来被窥视了记忆。
因此法术中有言,若是要保证搜魂法术的效力,则受术者和施术者之间,至少也要相隔一劫修为。
最好的,是相隔一整个大境界,如炼气仙家去搜魂炼精的人仙,如此方才最为妥当,几乎无有害处。
不过让方束感觉稀奇的是,他自己在试验法术时,却压根就没有感觉自己的魂魄在施法中有何变化。
他对此颇为惊奇,还特意的花费大价钱,询问浮荡坊市中是否有炼气的仙家,自愿前来充任他的搜魂对象。
结果这坊市中当真是什么讨生活的都有。
未过两日,就有仙家拎着个痴呆的炉鼎,上门来和他做交易,对方还一口一个,保证炉鼎是货真价实的痴呆,绝非伪装,哪怕方束的手艺差劲,也不会反噬方束。
并且这炉鼎的修为,其赫然也是凝煞境界,听闻便是修炼魂魄类的法术,一不小心把自己个弄成了傻子,这才被兄弟废物利用,给培养成了试法用的炉鼎。
面对和自己境界相同的五劫凝煞仙家,方束认真思量几番后,并未拒绝,而是选择花费了五十两灵石,租赁了一个时辰。
而其最后的结果,颇是让他感觉欣喜。
果然,《搜魂吐真术》中的所言不虚,同境界的仙家相互搜魂,极容易受创,风险甚大。
哪怕是个傻子,对方的魂魄仅仅是下意识间的活动,都给方束的搜魂施法带来不小的影响。
但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方束仔细的观察到了自己施法时,和法门中所言具体有何不同。
原来被搜魂者的魂魄反噬,悉数都被他脑中的道箓给拦下了。
而此前用牲畜搜魂时,因为牲畜的魂魄过于孱弱,微乎其微,还不如彼辈体内的气血影响要大,所以才被方束给下意识的忽略了,不明所以。
意识到了这点,方束顿时就回想到了脑中的道箓,除去记录和解析两大用处之外,其第一大作用,其实就是辟邪!
这作用可抽取他浑身的气血精气种种,防止外物对他本人进行搜魂夺舍,且效果堪称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哪怕是现如今,方束已然是彻底的掌握了道箓,且道箓都因为他的修行,变化得和从前颇为不同,但这点也是没有变化。
即便是他自己,非要解开辟邪之用,也得耗费偌大的功夫,耐心等待许久,甚至是得主动的在脑中斩除掉大部分的道箓,才能解开这点。
而现在,道箓的辟邪之妙作用在身,竟也能让方束在搜魂它物时,免遭它物的反击侵蚀。
一番试验后,方束甚至暗暗怀疑,他或许都可以凭借道箓,行那以下犯上,搜魂六劫仙家的惊人之举!
只可惜的是,当他想要花大价钱,租用六劫炉鼎前来试验一番时,浮荡坊市中却少有这等境界的炉鼎。
除非他自己从拍卖会上,拍买一只六劫奴隶,以之作为试验品。
对此,他只能是见好就收,暂缓了搜魂法术方面的琢磨。
而在歇息几日后,方束转而就又将闲暇的功夫,放在了《钉头七箭术》的参悟解析之上。
但关于此术的钻研,未过多久,他便遇见了难点。
经过道箓的一番解析,该法术中的黑狗钉、红铅钉、青尸钉,三钉的秘文虽然完整,但其具体的炼制步骤,颇为繁琐。
若是想要具现出法术所述的威力,其推演解析所费的时间,并非一月或数月之功,而是得半年,甚至是一年起步。
就这,还是因为他手中拥有了不少巫鬼道的典籍可以作为参考,否则费时必然会更长。
这等解析时间,方束倒也不是等不起。
但是他思来想后,又琢磨着自己入了浮荡坊市后,短短数月间,开销就和他在庐山内的十年相当,其思绪一飘,便又落在了快速赚取灵石一事之上。
而对他来说,最为方便的路子,自然就是通过道士古宝来赚取!
他只需要再次寻得具备邪气的道士古宝,为之驱邪一番,便不仅能获得古宝本身,卖之换钱,更能积攒下一番龙气,促进他的修法大业。
正好方束现如今,也算是熟悉了浮荡坊市中的弯弯绕绕,其间也打听过坊市中的赌石场子,应是不至于轻易就暴露了自个。
想到就做!
他当即就再次出关,开始整日的在街头上晃荡,其或是泡在坊市内的赌石场子里面,或是在各个店铺内,寻摸着邪气古宝的踪迹。
但让方束失望的是,这类邪气古宝即便是在浮荡坊市中,也是可遇不可求之货。
他虽然并非是毫无所得,但是晃荡了半月,手中拢共才获得了两件炼气古宝,且驱邪之后,加在一起才换得了五十两灵石,远不如他在老山君那里随意置换来得好。
这让方束梦想着,淘到一件筑基古宝,彻底发家致富的念想,就此落空。
这一日。
方束在照例的逛了半日后,他踱步来到一方名为“旧货古斋”的铺子跟前,面上露出思忖。
数日的打听之下,不经意间,他便从某处得知了眼前这一方斋堂内,收有许多邪气古宝,且堂口中还养了专门驱邪的仙家,在山中颇有名气。
若是他想要获得这类物件,进入这斋堂内直接采购,才是最方便的。
但是半盏茶的功夫后,方束还是踱步离开了这家店铺,未曾涉足其间。
他在心间暗道:“事不密则失身,不管是灵石还是龙气,终究都只是外物,不值得犯险。”
其已然是决定,今后所有入手的邪气古宝,除非是买完后就换地方,否则还是从赌石的场子中捡漏为好。
直接购买这等物件,着实是过于惹眼,他可不想被人给盯上了。
而当方束离去后。
当夜,他所逗留过的斋堂内,便有话声响起:
“今日儿,可有客人来打听过邪宝,像是要购买?”
店内的伙计作答:“回东家,并无。”
伙计还纳闷道:
“话说,打听这玩意儿作甚……咱店只有来卖邪宝、请老师傅收拾邪宝的,哪会有人来买这玩意儿。
是又有师傅想要练手,来抢生意了么?”
斋堂的东家呵斥:“问这多作甚,让你留意着,你就继续留意着!”
在这浮荡坊市内,各行各业虽然鱼龙混杂,但是小圈子间的消息,却是传的十分之快。
方束除去淘换石头的时间,他仅仅是在坊市中打听了十日左右,竟然就引起了邪宝这一行当仙家的注意。
甚至他之所以能听闻“旧货古斋”这一名头,也保不齐就已经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对方是故意的说给他听。
好在他这几日间,行踪举止都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出行或是披挂了狐皮,或是穿着了斗篷斗笠,随身还携带闭气虫,无人知晓他的根脚所在。
等到他不再有意的去店内打听邪宝后,又过了一段时日,他所引起的一点波澜,便慢慢沉静下去了。
一晃眼间。
方束就已然是在浮荡山中厮混了大半年。
这半年内,他的生活已是走上了正轨,甚至都开始琢磨着,是时候该租赁一间小屋,方便长租修行了。
毕竟住在客栈中,起居方面确实是方便,但是在费用、修炼、安全性方面,终究是存在着不妥。
这一日。
方束尚未主动的去寻觅长租小院,田锦毛那厮便忽地主动上门来了。
对方一脸兴奋的找到了方束:“老方老方,你要房子不要?”
这话让方束微眯眼睛,还以为自己这些天已经是在哪暴露了这一意图。但是他仔细回忆一番后,并未发现近来有疏忽的地方。
不动声色的,方束含笑道:“田兄这话是何意,莫非有人招婿,白送房子了?”
田锦毛愣了愣,随即就直摇头:“若有这样的好事,某还来找你作甚。想某锦毛,那也是一表人才哩,自个就去占上了!”
俏皮话说了一番,田锦毛快声道:
“是四肢寺的那群家伙,手下有个仙家抵押了祖屋,要对外租售。但是那仙家对租客有点要求,说是只愿意租给浮荡山的土著,或是庐山五宗的弟子。
若是给山君当差,或是庐山五宗的内门弟子,则价格还可以再谈谈,至少能减少两成。”
言语着,田锦毛搓手笑着:“本地的土著,那都是浮荡山君的铁杆庄稼,哪里会少了屋子。五宗的内门弟子,又个个都是大有跟脚的,岂会也少了房子。
估摸着,那货是在故意的抬高身家,其实就是想要租给五宗的外门弟子罢了。”
它期待地望着方束,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不就是外门弟子么,只要你腰牌还在,这房子保管是你的。话说四肢寺那群死胖子,还欠老子的供奉钱呢!”
骂骂咧咧着,田锦毛显得似乎比方束还要欢喜。
于是方束似是不经意间,笑说了句:“你给我找房子,怎么比干自己的事情还更要上心。”
“这、这、”田锦毛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好半天后,才不好意思的低声:
“这不瞧你也是个单身汉,还没找婆娘。某就想着你租了长契后,能捞兄弟一手,让我也有个固定的居所嘛。”
未等方束作答,田锦毛便立刻赌咒发誓般的道:“你且放心,我只需在你那挂个单,把地址落你那,不会想着真住进去。”
它跳脚起来,急忙解释着,一副生怕方束误会了的模样。
听见这话,方束的语气也是微松。
想了想,他开始询问对方,那房子具体在哪,有啥优点。。
田锦毛笑着开口:
“不远不远,虽然不在坊市内,但也是在浮荡山上哩,就靠着坊市边界。早晚都还有山上的小妖们,巡逻看守。
关键是这房子的价钱、灵气方面,颇是物美价廉,丝毫不亚于某当初的小西山。”
它侃侃而谈着,极尽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