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尊的暗金色人形轮廓在林阳面前波动起来。
类似战斗姿态的那种释放。
但明显失控了。
鳞光从皮肤底下往外崩,每一片都带着灼热的光弧。刚刚稳定的人形躯体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手臂拉长,脊柱弓起,暗金色的皮肤上重新浮现出粗粝的龙鳞纹路。
半人形态。
龙尊退化了!
这头永恒之龙在化形的路上走了这么久,这次的逆转明显在意料之外。
是什么同源的气息刺激到了它!
林阳的赋能链接在同一秒内接收到一种信号。
第一眼,林阳下意识以为是虚海之树的——但他太熟悉那棵该死的树了,那种幽蓝色的威压跟眼前这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更古老。更大。
如果说虚海之树给了他天花板一样的威压,那这股威压……
就像是从天花板上面压下来的,连天花板本身都在震颤。
虚海之树的根须停了。
地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幽蓝色根须全部静止,须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两千具尸体之间,最后十几个还活着的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无人敢动。
树也怕了。
林阳盯着龙尊。半人半龙的家伙竖瞳中写满了震惊,脖子仰到极限,死死望着云层上方某个看不见的点。
“龙尊?”
“大爷爷?”
没反应。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再次变了一个调。
但依旧是那种,低频的、持续的共振。仔细去听的话,会让林阳自己的肋骨也跟着震,牙齿打架,耳膜发疼。
楚心柔被震得单膝跪地,战灰在她体表疯狂闪烁,像是也在回应什么东西。
然后……天裂开了。
灰雾层上方,那片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灰白色天幕,从正中间被撕开一道缝。
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地面上,苏晴仰起头。脸上还沾着别人的血,拘束网挂在左肩,右手攥着私钥。金光打在她脸上,把血迹照成暗红。
万丈龙吟从裂缝中涌出。
声波实体化了。金色的音波纹路肉眼可见地向外扩散,碾过灰雾,碾过废墟,碾过尸堆。还活着的人双手捂耳趴在地上,有人嘴角溢血——被纯粹的声压震到出血。
一杆枪从裂缝里落下来。
龙枪。枪身暗金,枪锋泛着灼目的白光,从万米高空垂直坠落。宛如一条笔直的金线从天上扎进地面。
而枪尖!
正命中虚海之树正在收缩的主根。
“嗡~”
虚海之树的整条主根被钉死。
林阳的战术感知告诉他,这一击直接穿透了地表以下至少两百米。主根挣扎了一下,幽蓝色的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一片海,
被一根钉子钉住了!
一道人影沿着枪身的轨迹落下。速度极快,落地极稳。
靴子踩在龙枪旁边的灰土上,轻巧灵动,连半点扬尘也无。
陈霄旬。
林阳认出了他。但又没完全认出来。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里,这那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国字脸,眉压得低,一身旧款军服。而现在站在龙枪旁边的这个人——
神启纹路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脸颊,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游动,是活的。瞳孔是竖的,和龙尊一样的竖瞳,颜色纯金。军服还是那件旧军服,肩甲位置的布料被神启纹路撑得发光。
他身后有东西。是一个虚影。东方龙的虚影。盘踞在身后十几米范围内,金色龙身若隐若现,每一片鳞甲都在缓缓开合。
龙尊的共振声更大了。
半人半龙的身躯在颤抖,似乎是某种刻在基因最深处的东西被激活了。
林阳看着龙尊的状态,脑子里忽然拼上了最后一块。
龙神神启。陈霄旬接受的是龙骧上将死前留下的最后任务。
转职龙神。
他好像……完成了。
地面上,陈霄旬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事物,残骸,尸体,虚海之树……甚至林阳,龙尊。
他低头。
目光越过碎石、血泊、被根须钉死的装甲车残骸,落在三十米外那个站在尸堆中间的女人身上。
苏晴眼神有些迷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陈霄旬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师来晚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晴能听见。
这是一个愧疚了太久的长辈,终于见到还活着的学生时,嗓子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苏晴攥着私钥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的表情——林阳看得清清楚楚——一种近乎失神的空白。
撑了太久的人,忽然发现有人来接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霄旬没给任何人留反应时间。
右手握住龙枪枪杆,拔起,枪锋一转。
动作很小。手腕翻了一下。
效果很大。
以龙枪为圆心,周围一千米的根域同时向下塌陷。地面裂开,不是根须破土的那种裂法,是整块地壳被力量压着往下沉。幽蓝色的根须在塌陷中折断、碾碎、被岩层吞没。
林阳隔得那老远的,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传导。
我操。
这是什么级别的输出。
虚海之树愤怒了。
这棵解禁级的怪物终于把注意力从两千个蚂蚁身上转向了真正的威胁。空间锁定再次降临,整片禁区的空间结构被虚海之树锁死——和之前困住顾西陵是同一种手段,但强度翻了十倍不止。
幽蓝色根须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陈霄旬。
这可不是之前杀普通士兵的那种发丝级须根。是主根分支。每一根都有水桶粗,须尖带着空间撕裂的白色光弧。数量——林阳粗略一扫——超过三百条。
林阳张嘴想喊。
想提醒陈霄旬这东西的威力,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
但陈霄旬一步没退。
龙枪横扫。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横扫动作。枪影在空中晃了一晃,化作上百条金色龙影,每一条十几米长,张口咬合。
三百条主根分支在同一瞬间被撕碎。
幽蓝色碎屑和金色龙影残光混在一起,落了满地。
硬碾。
纯粹的、毫无花招的数值碾压。
林阳盯着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的面板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