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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援军

    「使君?」

    「使君?」

    萧弈回过神来,眼前烛光摇曳,地图上摆着棋兵,他的兵力是最少的。

    自取河东,这想法似乎还太远了。

    安元宝轻声问道:「使君以为如何?」

    「什麽?」

    「激张元徽的野心,怂恿他反刘崇、取河东。」

    「不错。」萧弈道:「你告诉他,去岁我出使楚地,任命刘言为藩镇,主政一方,张元徽若有意,可为第二个刘言。」

    「有使君此言,高壁铺北面无忧也!」安元宝起身,道:「未将连夜就去见他,以免夜长梦多。」「也好,我让人护送你。」

    「谢使君!」

    安元宝很兴奋,摆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态度,撩起下袍,快步往外走去。

    萧弈稍松了一口气,再次询问了雀鼠谷的情况,敌军竞还在夜袭。

    他知郭无为是想利用兵力优势,不让己方休息,因此安排了兵士轮防,让部分士卒歇下,做好长远打算。

    忙完,他就在高壁铺的城楼上睡觉了。

    耳畔持续响着凄厉的惨叫声,他已经习惯了。想必战事真停止了,睡觉时恐怕还会觉得少了什麽。是夜,梦到了太原,见到了太原宫城中的御榻。

    犹在梦中寻觅,若有所感之时……

    「呜」

    突然,急促的号声惊醒了萧弈。

    他倏地坐起,戴上头盔,往外走去。

    「怎麽回事?!」

    张满屯从外间的地铺上站起,揉了揉眼,嘟囔道:「死狗把俺的肉叼……是敌袭!」

    「敌袭!」

    呼喝声已然飘了过来。

    萧弈倾耳听着,是墩堡上传过来的。

    「都别慌,命令全军各司其职。铁牙,带你的人,随我增援。」

    「喏!」

    尚未赶到墩堡,远远便听到一阵厮杀声。

    萧弈环顾一看,范巳正带着人在烽火台的高处射箭,那是一个制高点,方便指挥,遂往那儿过去。近了,能听到范巳正在不断下令。

    昔日的小卒,已隐隐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气势。

    「堵住缺囗!」

    「放箭!」

    「莫让他们攀上来……」

    萧弈登台,放眼战场,是墩堡靠近山坳的城垛处,有一队敌兵趁天黑摸上来了。

    此时垛口上已有四十余敌兵,结成小阵,边掩护後续兵马登城,边向寨门处移动。

    细猴正率部迎战,战斗激烈。

    「将军。」范巳一直专注指挥,此时才回过身,禀道:「敌军当有百余,所幸细猴发现得早,还有半数人在城垛下。」

    「传旗令,命周行逢继续艰守寨门,命张满屯支援细猴。」

    「喏!」

    「张元徽在哪?」

    「将军请看那边。」

    范巳指向北边。

    正月下旬的月光黯淡,群山的轮廓勾勒在天际,大约一箭之地外,似乎隐隐有点点光亮。

    「眼神不错。」

    「是,那厮阴得很,差点没发现他。」

    萧弈举起望远镜,隐隐能看到牛皮灯笼的点点红光。这才确定张元徽的主力就埋伏在寨门处的阴影中,只等敢死队破门,便杀入城中。

    「兵不厌诈啊。」

    「看样子,张元徽根本就没被安元宝说动。」

    忽然。

    有尖叫声从城垛处转来。

    「救我!」

    萧弈放下望远镜,发现是安元宝,他原本在寨门附近,独自往寨子里退,结果有十余敌兵跃到了他身刖。

    火光照耀下,只见敌兵个个高眉深目,体格健壮,手持弯弓,当是沙陀精锐。

    安元宝好歹也是将领,抢过一柄刀,与敌兵战了片刻,喝道:「我乃安元宝!与张元徽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你等岂敢杀我?!」

    「杀!」

    沙陀精锐不管不顾,见人就砍。

    安元宝怒道:「张元徽已答应我暂时休战…」

    「噗。」

    话音未落,一柄刀劈在他脖颈下方,他瞪着眼,愣愣倒地。

    萧弈才带人赶到,可惜晚了一步,喝令道:「歼灭他们!」

    「杀啊!」

    下一刻,他靴子被人握住了,低头一看,安元宝张着嘴,发出嗬嗬声。

    「我……信错·……张元徽了……连一点旧情都……都-……」

    安元宝没有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沙陀精锐见萧弈来了,不退,反迎了过来,其中一人一脚重重踏在安元宝胸口上,踩碎了他的胸骨,跃起,一刀劈向萧弈。

    「铛!」

    萧弈与其中一人对了一刀,灵活侧身,反手撩刀,杀敌兵於刀下。

    余光落处,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两个敌兵的刀下打滚,是刚从军的萧远。

    萧弈两步赶上,一把提起萧远的衣领,如丢小鸡一般将他抛到後面。

    「嗷!」

    「周行逢,你把新兵卵子带到前线?」

    「嘿,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战场活命的气运……杀啊!」

    却见萧远一个打滚,翻起身来,双手持刀乱砍,怪叫着砍死一个受伤的敌兵。

    终於,一番厮杀之後,垛墙上方的沙陀精锐见拿不下寨门,跃了回去。

    「清点战场,莫让敌兵装死混入寨中!」

    「救治伤兵,敌方伤兵押下审问。」

    细猴匆匆赶来,请罪,道:「将军,张元徽这厮太卑鄙,说好了休战,当夜就派人来奇袭,今晚天又黑…」

    萧弈并不包庇他,叱道:「敌军登城,你的责任,带你麾下各领十军棍。」

    细猴苦着脸,应道:「喏。」

    忽然,墩外有马蹄声传来。

    萧弈站在垛口看去,见两名骑兵举着盾,护着张元徽到了城下二三十步。

    「上方可是萧弈?!」

    「正是!

    萧弈向范巳招了招手,示意准备放箭。

    「久仰。」张元徽朗声道:「还望将军把我故友安元宝的屍体交还,以免因他被俘,连累他家眷。」「好。」萧弈吩咐道:「把安元宝的屍体吊下去。」

    「多谢萧郎。」

    「张元徽,你违逆大势,杀害友人,出尔反尔,还妄想抵挡我大周王师北上,不忠不义,不信不智,自取灭亡!」

    「兵不厌诈,我乃大汉天子身边牙兵出身,岂有背叛之理?安元宝降敌,今夜既死,亦为我拳拳保全之心。」

    张元徽说罢,大笑道:「话不必多言,明日我挥兵强攻,萧郎两面受敌,若不欲死,尽快归降吧!」说罢,扬长而去。

    一柄弓被递了过来,张元徽已消失在黑暗中,萧弈摆了摆手,没再接过弓箭。

    次日,张元徽果然发起了猛攻。

    於萧弈而言,这一战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两面受敌。而且,郭无为、张元徽皆非无能之将。萧弈很确信转机在十天半个月内就会发生,敌军被他与王峻包夹,中间还嵌着晋州,三面受敌,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早晚会到崩溃的边缘,但敌军崩溃前,也会有疯狂的反扑。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最为考验人的心性,诸如「功亏一篑」、「行百里者半九十」,都是前人对这种煎熬的总结。

    行军打仗,考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支军队的意志。萧弈作为主将,能做的也只是通过自己表现出的自信坚强,去鼓舞他的士卒。

    除此之外,他不能只指望着王峻,必须想办法先拿下北面的敌军,毕竞,高壁铺北边的地势远不如雀鼠谷险峻。

    然而,张元徽擅战,并不给萧弈机会。

    守到正月二十六日,形势愈发严峻。

    傍晚,萧弈正咬着乾粮,死盯着地图皱眉苦思,忽听得张满屯匆匆奔来禀报。

    「将军!将军!援兵……援兵到了!」

    「真的?」

    萧弈长舒一口气,道:「王峻,不,王相公终於到了?」

    「啊,俺不是说俺们的援兵。」张满屯苦着脸,道:「是敌方援兵到了。」

    萧弈一怔,有些不明白。

    敌方如何还需要援兵?敌方最大的问题分明是兵马太多、而地势狭小,铺展不开。

    此时再派援兵来,除了更多地消耗粮草,意义已不太大。

    「北面来的?」

    「是,将军怎知晓?」

    「南边也派不过来……走吧,去看看。」

    萧弈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刘崇当是认为不日就能攻下高壁铺,派援兵并非是来支援张元徽,而是去支援刘承钧。

    太小看自己了。

    他站上了望台,放目远眺,群山峻岭的蜿蜒山道中,果然有一支兵马如长蛇般逶迤而来。

    待近了,敌军的旗号出现在他的望远镜里。

    「汉检校司徒、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承铣?」

    萧弈不由凝重了起来。

    他招过刘壤,问道:「刘承铣,莫非是刘崇的儿子之一?」

    「使君英明,刘承铣正是刘崇第七子。只是……」

    「只是什麽?」

    刘琰揪着下巴处的胡子,沉吟道:「刘承铣是个痴呆,如何能挂帅带兵呢?想必,他只是挂个名,真正掌兵的另有其人。」

    「是吗?临危受命,刘承铣竟会是个傻子?」

    萧弈看向夕阳下缓缓而来的敌旗,亦察觉到了此事当中的蹊跷。

    他举着望远镜又看了许久,发现刘承铣到了之後,敌方反而出现了一些混乱。

    地势终究是摆不开,韩信岭沟壑纵横,道路狭窄,两支互不统属的军队挤在一起,後果可想而知。这或会是他破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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