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新城南门，二十米高的防线上。
铁山拿着那份刚刚到手的图纸，看得头皮直发麻。
“老板，咱们这就一万来原住民，加上底下这四万多降兵，满打满算六万号人。”铁山抓了抓后脑勺，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地下网格，“真要把这防空掩体全掏空，连通成地下城，这工程量大得没边了。再说了……”
铁山犹豫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吭哧吭哧挖土的暴徒。
“天枢真能干出轰炸平民区这种缺德事？他们不一直标榜自己是废土的文明灯塔吗？这要是炸弹砸下来，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屠城啊。”
“铁山，你把人心想的太简单了。”林墨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什么文明灯塔？那玩意是照给上京内环那帮权贵看的。在他们眼里，废土上喘气的人顶多算两脚羊，死几万和死几十个没任何区别。”
“咱们这次不仅没被耗死，还把南方的势力全给吞了。天枢那个发悬赏的军官，估计现在脸都被扇肿了。你指望一群高高在上的权贵跟你讲人道主义？”
林墨伸手拍了拍铁山的肩膀。
“我敢打赌，对付东江的空袭指令，现在可能已经摆在天枢的指挥台上了。以防万一，挖防空洞累点，总比被高空炸弹烤熟了强。”
“图纸交给你了，别管多难，按标准搞。告诉下面干活的那些人，这地下掩体修好了，他们自己也能住进来躲灾。谁挖得快，将来谁就分最好的铺位。”
铁山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明白！我这就去重新布置作业线！连夜开挖！”
铁山立正敬礼，转身风风火火地顺着楼梯往城墙下跑。
林墨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蜂后。
今天蜂后换了身紧身战术服，大腿外侧挂着两把军刺，显得异常干练。
“刚才的话听见了吧？”林墨问。
蜂后走上前，点点头：“听见了。地下工程启动，这四万人全得扎在咱们南门外。”
“人太多，三教九流混杂。”林墨双手撑着城墙垛口，“饿肚子的时候他们只想吃饭，但是吃饱了保不齐就有力气琢磨别的了。”
蜂后目光一凝：“您的意思是，防内乱？”
“不仅是防。”林墨转过头，“这四万人现在是咱们手里的刀。但刀把子还没握紧。你去办件事。”
蜂后立刻端正了态度。
“把你的情报小组全撒出去。我要你在天黑之前，把这四万人像过筛子一样筛一遍。”
林墨伸出两根手指。
“重点盯两类人。第一，原本那些军阀里的死忠分子，或者对东江有敌意还想暗中串联的。第二，天枢可能早就安插在他们当中的暗桩。”
蜂后苦笑了一声。
“老板，您真会给我找活干。四万人的大营，我手里那点情报员就算全变成苍蝇飞进去，也盯不过来这几万张嘴啊。”
林墨扯了扯冲锋衣的领口。
“谁让你只用自己人了？”
蜂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策反？”
“聪明。”林墨打了个响指，“几万人的难民营里，总有受气包，总有想往上爬的。你现在手里捏着东江的伙食配额，这就等于捏着他们的命根子。”
“私下里接触那些底层的小喽啰。一天多给两个白面窝头，或者一块肉罐头，让他们去盯自己人。”
“我要这四万人的营地里，每隔十个铺盖卷，就有一双咱们的眼睛。谁半夜起夜骂了句娘，明天天亮前都要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蜂后舔了舔嘴唇，这种玩弄人心的活，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要是真查出有想搞事的刺头呢？”
“先留着。”林墨摆摆手，“地下工程赶进度，这帮人体力好，榨干劳动力再说。等挖完了，或者天枢的炸弹真掉下来了，再把这些人拉出来祭旗。”
“懂了，榨干最后一滴油。”
蜂后领命离去。
不到两个小时，南门外的巨型工地上就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打饭的时候，几个看似不起眼、瘦不拉几的流民，被打饭的新城卫兵隐蔽地塞了两个大肉包子，外加半包劣质香烟。
等到休息间隙，这几个流民就在角落里碰了头。
“看见没！刚才那长官说了，只要咱们把今天说怪话的那几个领头指出来，晚上还有纯肉的炖菜加餐！”
“妈的，凭什么不干？老子在平江的时候天天被那个光头欺负，现在跟了东江，只要听话就有干饭吃！谁要是敢砸老子的饭碗，老子半夜拿铁锹削他脑袋！”
无形的大网，顺着这些底层的缝隙，迅速把四万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
画面转切。
距离东江两千公里外的上京地下城，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徐克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压抑。
啪！
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情报简报被他狠狠摔在金属台面上。
猎隼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说的，南部战区一切尽在掌握？”徐克指着沙盘上东江新城的位置，手指直哆嗦，“四万大军！四万人！不到二十四小时全改行去搬砖了！天枢成全天下的笑话了！”
猎隼硬着头皮接茬：“长官，林墨那封感谢电报是全频段广播。现在南方很多中小型聚居地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有些甚至开始暗中改变频道，试图联系东江新城……”
“联系？好啊！”徐克怒极反笑，声音在宽阔的指挥室里回荡，“他们是不是觉得天枢不管事了，东江那个土皇帝能给他们发粮票庇护他们了？”
徐克转过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传我的命令！立刻加密连线第七战略航空联队！”
通讯参谋吓得一激灵，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戴着飞行头盔的虚影。
“长官！”
徐克死死盯着屏幕：“第七联队现在能动用的战略轰炸机有几架？”
“报告长官！满编六架雷暴级高空隐身轰炸机，全天候待命！随时可以升空！”
“全给我挂载温压弹！”徐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此话一出，猎隼脸色大变，赶紧扑上去拦住。
“长官！使不得啊！那是温压弹！”猎隼声音都变了调，“现在全国都知道东江那边聚集了几万人，如果我们派人轰炸，世人怎么看？我们天枢还有什么脸面自诩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