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这话,周京棋抬头就看向了站在她跟前的叶韶光。
眼神比刚才凌厉严肃。
直勾勾看着叶韶光,中年女人的声音随即又传了过来。
她说:“周小姐,这个合作我们本来是属意東升集团,本来是想和東升集团签约的,虽说佐藤先生答应和周小姐见面,但佐藤先生还是较为想和叶总谈谈。”
“周小姐可能不知道的是,我们签合约的前一分钟,佐藤先生还和叶总通了电话,问叶总那边是什么意向,要争取一下吗?但叶总回复是,周小姐做事情很认真,让佐藤先生可以考虑一下跟周小姐的合作。”
听着中年女人传来的声音,周京棋的脸色渐渐深沉。
最后,不等她开口说话,秘书又说道:“佐藤先生认为叶总的成全应该让周小姐知道,所以叮嘱我打了这通电话,以此更方便京州集团和東升集团以后的合作。”
叶韶光卖了京州集团这么大的人情,对方公司觉得还是告诉他们比较好,这样一来,他他也替叶韶光当了好人,也方便他们以和東升合作。
所以,特意让周京棋知道了这件事情。
中年女人对她陈述的事情,周京棋一言不发了。
直到对方说完这些事情,挂断电话的时候,周京棋这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这才抬眸看向叶韶光。
尽管春节已经结束,但春天还未到来,天气依然寒冷。
一阵冷风吹过,周京棋看着叶韶光,突然觉得和他的斗争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叶韶光不接招。
只不过,她仍然想知道,叶韶光的底线在哪里。
四目相望,周京棋淡淡看着叶韶光道:“叶韶光,你让我一回,还能让我第二次,第三次吗?”
周京棋不再凌厉的眼神,叶韶光抬起右手轻轻抚在周京棋的脸上,温声说:“非要一直杠下去吗?想要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叶韶光话中的温柔,周京棋看着他,就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了。
被周京棋拿开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叶韶光才把两手揣进兜里,而后垂着眼眸,看着周京棋轻描淡写道:“我没想过伤害你的,孩子的事情是意外,我当时不知道你怀孕。”
话到这里,叶韶光停了好一会儿,又接着说:“周京棋,你在我心里没有那么轻,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薄情。”
孩子的事情,他比周京棋更难过,比周京棋更加自责。
这事之后,他这段时间都没睡好,总是会想起他们失去的孩子,总是会梦到他们失去的孩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和周京棋再有一个孩子,希望他们把这个遗憾弥补起来。
叶韶光的这番解释,周京棋仰头看着他,不动声色道:“叶韶光,不过是一个合作项目,而且这个合作到最后也未必属于你叶韶光,你想用这件事情就把你所作所为一笔勾销?”
“叶韶光,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打发了?”
周京棋的油盐不进,叶韶光眉心轻拧道:“我从来没说过用合作抵消我对你的伤害,我只是想表达,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你可以直截了当告诉我,你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没必要斗得这么累,斗得你死我活。”
周京棋的这些折腾,叶韶光看在眼里全是瞎折腾,都是没必要。
叶韶光话到这里,周京棋有点被他怼住了。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确实是在撒气,确实是想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
四目相望,看叶韶光一直盯着她不说话,看叶韶光在等她的答案,周京棋开口道:“如果我要你倾家荡场,要你失去尊严,要你失去一切,你愿意吗?你能给我吗?”
周京棋眼中的坚定,叶韶光就这样看着她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周京棋对他会这么恨,会恨到想剥夺他的一切。
神情淡淡看着周京棋,叶韶光却能够感受到,周京棋是他难有的情愫,是他唯一能牵动情绪的人。
望着周京棋,叶韶光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叶韶光一如既往地沉默,周京棋两手环在胸前,冷声道:“没有足够的诚意,就不要出现在别人眼前,不要把自己弄得像笑话,我都替你掉价。”
话落,周京棋走到门禁跟前,刷脸识别了自己的身份,她就迈着步子走进院子了。
听着周京棋离开的声音,叶韶光回头就朝她看了过去。
看着周家大门缓缓关上,看着周京棋消失在他视线里的背影,叶韶光的神情一点点变淡。
不知盯着周家那边看了多久,叶韶光才缓缓回过神,继而从兜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就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
烟圈淡淡从他口中吐出,叶韶光一筹莫展,昔日的意气风发烟消云散,特别是每次想到他失去的那个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还是因他的原因而离开,他的神色就越来越沉重。
一时之间,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站在周家门口,直到烟盒里的香烟被抽空,叶韶光这才转身上车,然后踩着油门就离开周家了。
半个小时后,回到自己的大平层,从洗手间洗漱出来后,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凌然打过来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叶韶光这才记起凌然这号人物。
就算很久没有联系,但眼下看到凌然的电话号码,叶韶光也没有开心,而是心情更加沉重。
即便如此,他还是拿起手机,还是把电话接通了。
他问:“怎么了?”
这会儿,他对凌然说话的态度仍然很温和,很客气,像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电话那头,凌然听着叶韶光久违的声音,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难过,从而又想到他对周京棋的喜欢,对周京棋的退让。
记得当年,她爸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点都没让,而且还和凌氏集团杠的你死我活。
也许,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差别吧。
把思绪从过去收回来,凌然调整了一下情绪,淡声说:“我之前说的解除婚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然提起退婚的事情,叶韶光抬起右手就扶住了额头,感觉心更累了。
感觉一件事情没有处理完,另一件事情又来了。
站在落地窗前,左手拿着手机举在耳边,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沉默好一会儿,叶韶光才开口道:“过几天回港城,我会来处理这件事情。”
叶韶光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凌然马上又问:“那这婚,你是退,还是不退?”
叶韶光对周京棋的退让和包容,凌然的自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这让她觉得自己和叶韶光认识那么多年,等了他那么多年,却都不如他认识周京棋几个月。
他对她的付出,远远不如对周京棋的付出。
也是经历过这件事情,凌然才突然明白,感情从来都不关乎认识时间的长短,只关乎这个男人够不够喜欢你。
够喜欢你的话,认识你一天他也愿意为你付出所有,不够喜欢你的话,认识一辈子也没有用。
甚至是一压辈子的煎熬。
手里紧紧抓着手机,凌然甚至忘了,忘了叶韶光从前喜欢她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这一刻凌然也才明白,男人是永远不可能像女人这样深情,他分说开就是分开,他们转过身就会忘了。
落地窗跟前,叶韶光听着凌然的咄咄逼人,只觉心里很烦躁,很烦。
尽管二十多天来,两人这是第一次联系。
没有立即回应凌然的话,叶韶光只是问她:“这么着急吗?”
叶韶光的问话,凌然淡漠道:“嗯,一分一秒都不想维持和你的婚约。”
幼稚也好,赌气也好,但这个结果是她足足想了二十多天,考虑了二十多天的结果。
如果说,在这二十多天里,叶韶光但凡来找过她一次,但凡哄过她一次,安慰她一次,她兴许都不会这么决绝,但叶韶光对她太绝情。
他不提出解决办法,也没有明确的改正行动,自己问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他又拖着不放。
他自私,太不负责任,他没有考虑过她的半分感受,也没有想到她现在年龄不小,他耗的每一天时间,都是她人生里所剩无几的青春。
于是,话落之后,凌然又说道:“我想你应该……”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叶韶光直接回她:“我答应你,回去就来处理这事。”
这一次,叶韶光回应的极其干脆,不带一点犹豫。
如果她非要这么闹,非要给他添堵,那他如她心愿,解除婚约就行。
想着凌然闹,叶韶光丝毫没有检讨自己,没有意识到不论是凌然,还是周京棋,问题都是出在他身上,从来都不是别人的身上。
叶韶光直截了当的回答,电话那头,凌然先是一愣,紧接而来是一阵窒息。
尽管想过事情最坏的结局,但是当叶韶光如此肯定和她退婚的时候,凌然的心还是狠狠的抽动了。
叶韶光,他真的太残忍,太绝情。
他明明知道,他该怎么做是留得住她的,但他偏偏不肯那样做。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分文不值。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然想问问叶韶光,问问他既然早和周京棋认识,既然爱周京棋那么深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答应和她的这门婚事?
几次想开口,但后来仔细想想,叶韶光已经答应退婚,而且在这段时间他对她也没有任何改变和安慰,凌然突然觉得没有必要,所有的事情都没必要了。
因为她永远没办法从叶韶光的口中听到真话,永远都听不到。
眼下,他甚至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她,那她就更没必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凌然便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头,叶韶光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听着凌然咄咄逼人的声音从耳边消失,他脑子终于恢复清静。
实际上,凌然刚刚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凌然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解决问题。
如果非要说她错在哪,那就错在叶韶光不再喜欢她。
因为不喜欢,所以无论她对叶韶光做什么,无论她和叶韶光说什么,叶韶光都会觉得烦躁,都会觉得不耐烦。
啪嗒把手机扔在旁边的柜子上,叶韶光脑子里却又想起了周京棋,想起周京棋说要他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夜色灰暗,对面的楼房星星点点亮着几盏灯,叶韶光却觉得异常孤独。
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他转身走近床那边的时候,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周京棋在她这边的情形,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周京棋事后是有些慌张的。
想起床上还有一抹红。
也想起她在这边还生一次病,想起她撕破脸后倔强地回不了头。
轻轻吐了一口气,叶韶光不由得在想,也许和凌然把婚退了并不是坏事,至少他自由了,他可以有新的选择。
答应娶凌然的时候,叶韶光除了考虑两家公司的利益,他也是真心想娶她。
这会儿,心里想着退婚的事情,他把两家公司的利益抛在一边,也把凌然抛在了一边,只想要自由。
此时此刻,叶韶光没有发现,他的做事思维已经在悄悄发生一些变化,他变得有些感性,不再那么理性,他考虑的是情感自由,而不是公司利益。
这对于以前的叶韶光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答应了凌然回港城的时候就会处理退婚的事情,于是这次回到港城之后,叶韶光就把两家的父母安排见面了。
凌父听着叶韶光说要退婚,直接勃然大怒,拍桌而道:“公告才发布出去多久就要解除婚约?你没考虑好的话,前些日子就别提出这件事情,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
“哪个成年人做事跟你这样没分寸,这要别人看了怎么说?我们两家联手炒作?你让凌然以后又怎么在港城做人?”
想到叶韶光刚才那几句话,说他们分开这么多年,两人还是不合适,凌父就觉得离谱。
凌父的大怒,凌然在旁边淡声说道:“爸,这件事情是我们大家前些日子想得太乐观了,我们只想到冰释前嫌,破镜重圆,却没想到过生分了这么多年,我们和叶韶光早就不是当初的彼此。”
“爸,经过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们两人的未来,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甚至会让我很煎熬,所以我不想一错再错,想让过去的事情就随它过去。”
叶韶光的丝毫不挽留,回来港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双方父母约着见面商讨这件事情,这让凌然没有一点点退路,她也拉不下面子说其他。
除了分开,他们别无选择。
这会儿,凌然除了叫叶韶光全名之外,就是用他字代替对他的称呼,这也显而易见她对叶韶光的距离感了。
凌然开口说话,凌父紧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早些年的时候,他就不看好叶韶光的人品,觉得这人不怎么样,结果还真被他看对,叶韶光的人品果然不怎么样,果然不出所料的让人失望。
凌然说完这番话后,叶韶光又道:“凌伯父,关于通告的事情,東升集团会表明解除婚约是我个人原因,个人选择,和凌家毫无关系,我会尽量把凌家的损失降到最低,以至于不损失。”
叶韶光的周全,凌然看在眼里却全是讽刺。
因为这些事情他并不是为她,更不是为凌家做的,而是他的自由,是为了周京棋。
眼神不小心和凌然撞上,看凌然眼里都讽刺,叶韶光随即就把眼神收了回来,对也好,错也罢,到此都结束了。
原以为自己会舍不得,原以为自己心里会难过,结果和凌家开口把话说出来时,他却觉得如释重负,觉得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迎刃而解,他对自己有交代,对周京棋也有交代。
想到自己,想到周京棋,想到任何人,叶韶光却偏偏没有想到他曾经最爱的凌然。
前段时间,答应这门婚事的时候,他还笃定地告诉自己,他是爱凌然的,他想娶的人也是凌然。
那时候,他离开周京棋比眼下解除婚约还坚决。
叶韶光话到这份上,一时半会,凌家那边被怄得说不出话。
看凌父怒气冲冲盯着叶韶光,却被气得说不出话,凌母紧紧皱着眉头道:“韶光,你这办事的反复无常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好。”
“你说你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你又能抓得住什么幸福,又有什么幸福的能力可言。”
“说句实话,这件事情你做得确实太过分了,而且当时要不是你态度诚恳,我们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不会公开婚约。”
“而且你和然然小年才订婚,现在还不到一个月,马上又发布解除婚约的通告,你说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情,你这样的信誉谁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平日里,凌母是个十分温和的人,凌家当时和叶家闹的时候,她一直是不赞同牵连晚辈,不赞同他们把凌然送走的,她还是想成全两个年轻。
本以为等了这么多年,两人终于可以修成正果,结果叶韶光太让她失望。
失望透顶。
凌母的一番话,叶韶光只是道歉:“对不起伯母。”
叶韶光越是姿态低,越是把所有事情揽到他一个人身上,凌然看着他就越生气。
因为叶韶光的每一份卑微,每一句道歉都是为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未来。
尽管什么都没问,凌然心里也很清楚,叶韶光答应和她退婚,是为了回头去找周京棋。
就算她不提出退婚的话,叶韶光以后还是会自己提出来。
与其这样等待痛苦的到来,与其这样煎熬,倒不如她自己先提出来,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吧。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叶夫人坐在叶韶光的旁边,听着叶韶光的决定,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的旁边,叶父的脸色也早就不忍直视,觉得叶韶光的反复无常,太让他们掉价。
一动不动地盯着叶韶光,看他和凌家已经说了几个回合,解释了几个回合,叶夫人终于忍不住,百般不解地看着叶韶光问:“韶光,这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你自己说喜欢然然,要把然然娶进门吗?怎么一眨眼就变了?”
不等叶韶光开口说话,叶夫人又问他:“是不是工作上出了问题,还是其他事情上出了问题?如果出了问题,你告诉我和你爸,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起解决。”
叶夫人的关切,以及想找个台阶解决这件事情,想让叶韶光把决定收回去的时候,叶韶光却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没碰到什么事情,只是不合适。”
叶韶光的一句不合适,叶夫人脸色骤变,带着些怒气道:“哪有那么多的合适,都是一步步磨合出来,你如果一直是这样的婚姻概念,那你这辈子大概率是结不了婚了。”
听着叶夫人的话,叶韶光淡然道:“妈,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你们就不用劝了。”
叶韶光一意孤行的执着,叶夫人一肚子窝火。
但又不得不把怒气憋回去,紧拧眉心看着他说:“韶光,你怎么能这样做事,你让我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你把我和你爸的一点信誉都丢了。”
她还以为叶韶光今天把他们叫过来,是要商量结婚的事情,结果是解除婚约。
如果早点知道事情是这样,那她说什么都不过来。
说完叶韶光,叶夫人连忙又看向凌然,不好意思对她说:“然然,不好意思啊,是我们没有把韶光教育好,是我们家事先没把这件事情讨论好。”
叶夫人的道歉,凌然温声说:“伯母,这件事情跟你和伯父没有关系。”
凌然话落,凌父道:“怎么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教子无方,是他们把儿子教的反复无常,言而无信,这事叶家……”
凌父一通发脾气,叶父和叶母赔礼道歉劝着的时候,叶韶光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于是,他拿着手机就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片刻。
他接完电话转身准备回包房的时候,凌然从包房间里面出来了。
两人迎面相撞,叶韶光停下了步子,凌然也停下了步子。
这是春节过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看着叶韶光停住的步子,凌然直视着他,尽量不动情绪道:“叶韶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也会为一个女人这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