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从港城飞过来,又整整一个晚上没睡,本就很疲惫的叶韶光,被周京棋把粥碗砸在身上,碗里剩下那点粥洒在他身上之后,这让叶韶光顿时更加狼狈了。
瓷碗啪搭落在地上的时候,叶韶光先是看了周京棋一会儿,然后才抽出纸巾,继而是擦了擦衣服上的米粒。
他没有开口责备周京棋,压根儿也没有资格开口责备周京棋任何。
要不是因为他,周京棋这会儿也不会在医院。
叶韶光冷漠不吭声的态度,周京棋的恼火直往上窜。
这会儿,她甚至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摊上叶韶光,和他纠缠不清。
放下手中的勺子,周京棋别着脸,一动不动盯着叶韶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叶韶光,我好好一个女孩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到底还想怎样?到底还想拿我怎样?是想把我逼上死路吗?”
这次说话,周京棋没有怒吼,没有那么撕心裂肺,更多的是无奈和痛苦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在千方百计地摆脱叶韶光,千方百计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但叶韶光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他有过那么多的女人,他常年四季流连于百花从中,为什么她偏偏是那个最倒霉的。
周京棋心如死灰地质问,叶韶光垂眸看着她,淡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叶韶光刚刚说到这里,周京棋直接回怼他:“但你已经这么做了。”
周京棋凌厉的眼神,叶韶光看着她,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他目不转睛看着周京棋,只见周京棋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平时红的很健康的嘴唇,这会也是丝毫没有颜色。
昨天晚上见到周京棋的时候,她都还意气风发,坚挺向上。
仅仅一夜时间,她就像枯萎的花朵。
尽管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周京棋,甚至一直想着弥补她,但周京棋说的没有错,他已经伤害她了。
眼下这副狼狈不堪的周京棋,确实拜他所赐。
四目相望了片刻,叶韶光静静看着周京棋,想着周京棋刚才那番话,说就算没有昨天晚上,她也不会把他的孩子留下,叶韶光心里又一阵阵堵得慌了。
于是,他看着周京棋淡声问:“周京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动过一点心?没有认真过一次吗?”
叶韶光的问话,周京棋先是一愣,然后被气笑。
这会儿,她真的丝毫不夸张被气笑了,呵呵干冷地笑了好几声。
直视着叶韶光,周京棋这才充分体会到什么叫不同频,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什么让真让人恶心。
是谁给他的脸,让他开口问出这话的。
笑过之后,周京棋嘲讽又疲惫地说:“叶韶光,你别光问我,你先问问你自己,你动过心,你认真过吗?自己都没有给过别人的东西,凭什么又要求别人给你?”
“你以为你是谁?”
不给叶韶光开口的机会,周京棋又十分直接地告诉他:“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丝毫没有动过心,分秒没有认真过。所以,也请你很识趣的从我眼前消失。”
“算是我他妈求你了,从今往后老死不相见。”
和叶韶光说这番话的时候,周京棋的胸口一阵阵犯痛,一阵阵窒息地憋得慌。
她不是难过,当下也不气愤,而是太累,被叶韶光气到发累,累到胸口发闷。
周京棋的反问和回答,叶韶光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每次和周京棋吵架,周京棋每次问到关键的时候,叶韶光都是采取沉默当作回答,他从来不正视周京棋的问题,从来不正面回答周京棋的题。
他就是自私又自负,自己什么都不想付出,还想别人爱他爱到要死。
也不是。
周京棋这次的问话,他有认真考虑,他有答案。
直视看着周京棋,叶韶光很明确的意识到,他对周京棋是动过心的,他心里是在意周京棋的。
如果没有的话,他回港城后又怎会禁欲这么久,又怎会心心念念都是她,又怎会在订婚之日抛下未婚妻来A市找她?又怎会在周家大宅门口吹那么久的冷风?等她那么久?
即便如此动过心,但叶韶光心里也很清楚,他对周京棋是没有认真过的,他从未想过和她组成家庭,从未想过娶她。
不,也不是。
昨天晚上,得知周京棋怀孕,得知他们失去了孩子,他是有想过回去和凌然把话说清楚,想过把这让婚约解除,然后和周京棋在一起。
只是当下,看着周京棋对自己的敌意,看着她对自己的种种抵抗和尖锐,叶韶光无从开口。
而且他知道,即便他现在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周京棋也不会相信他,她只会更加觉得嘲讽,脾气更大。
而他……他也是有自尊的,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周京棋说出这番话。
叶韶光一次次的沉默,周京棋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抬手指向门口说:“出去,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
周京棋尖锐又坚定的态度,叶韶光感觉自己拿她丝毫办法都没有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盯着周京棋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默不作声离开了周京棋的病房。
轻轻帮她关上房门之后,叶韶光在走廊的那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仰头看着天花板,想着周京棋对他的恨意,想着他昨天晚上失去了他的孩子,而且还是他亲自送走了那个孩子,叶韶光闭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角有泪滑出。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没想到她和周京棋会走到这一步。
他甚至也没想到他会对周京棋有这样放不下的感情,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喜欢。
闭着眼睛,回想着他和周京棋从前的种种,记得刚刚认识的她的时候,他明明是看不上眼她,明明是不喜欢她的。
人的感情,真是瞬息万变。
……
病房里面,叶韶光关上房门离开之后,周京棋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右手扶着额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头疼,胸口疼,肚子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哪哪都不舒服。
更多都是被气出来的。
左手胳膊肘撑在餐桌上,她手掌扶着额头,轻轻闭上眼睛,眼圈顿时也红了。
每次碰到叶韶光,每次和叶韶光在一起,她都觉得特别累,特别耗精气神,特别耗气血。
日子本来很平静的,可一下又被叶韶光搅乱,她甚至不敢告诉家里人她在医院,而是撒谎和朋友一起去外面玩几天。
只不过,没有叶韶光的这趟出现,她就发现不了自己怀孕。
想到怀孕,想到昨天晚上的意外,周京棋扶着额头,眉心更是拧成了一团。
当初和叶韶光在一起,叶韶光说玩玩,所以她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结果,还是被生活收拾了。
所以这人,什么都能玩,就是不能玩弄感情。
要不然,回旋镖始终会扎在自己的身上。
左手撑在餐桌上,右手轻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周京棋没有想到的是,她明明都已经那么注意,明明已经那么小心,却还是没躲过。
报应,真是报应。
后来的几天,独自一个人住在医院的时候,朋友帮她一起撒谎的,说是去外面玩几天,过几天就回来。
活到这个岁数,周京棋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从来没有独自扛过这么多。
人不懂,不遵规矩就是要吃亏。
周京棋在医院的这几天,叶韶光没有回港城,但也没有出现在周京棋的眼前,没有去她的病房打扰她。
工作的时候,他会去東升集团,每天都会联系医院询问周京棋的情况,也会让护士给她准备一些补品和吃的,只是听了周京棋的话,不再出现在她眼前。
叶韶光回来了,周京棋就消失,就和朋友去外面玩。
许言压根就想不到周京棋是在住院,她以为周京棋是为了躲避叶韶光故意出去玩的。
毕竟,叶韶光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这会儿风风火火,热热闹闹地订婚,这换作是谁,谁心里都会不太舒服,都会想避开。
这种感觉,其实她是最有体会的,毕竟和周京延拉扯了那么多年。
那种难过到快要窒息的感觉,她比谁都清楚。
拿着文件去叶韶光的办公室的时候,看叶韶光比上次回去时清瘦不少,眼里也满是疲惫,许言挺惊讶的。
按理来说,能和多年前的白月光在一起,事业生活都风生水起,他应该气色很好,应该很朝气蓬勃才对,怎么反而还颓废了?
这不像叶韶光平时的风格。
和叶韶光认识了快三年,在她的印象里,叶韶光从来都是不可一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他的眼里只有傲慢,哪会有眼下的疲惫。
事实却是,他偏偏就成这样了。
接过叶韶光签完的文件,许言抬眸看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许言看向他的眼神,叶韶光也抬头看向了她。
兄妹俩四目相望,想到许言这会儿是怀着身孕,叶韶光神色一下又沉重了。
他想起了自己和周京棋没能留住的那个孩子,心里不忍有些难过。
叶韶光几番欲言又止的态度,许言多多少少也看出了什么。
想到叶韶光之前在她这里打听过周京棋的情况,许言以为他又是要打听周京棋的消息,便主动对他说:“京棋没在A市,她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本来还想说叶韶光两句什么,但想到他和周京棋现在也没什么牵扯,想到他也很久没回A市,许言便什么都懒得说了,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京棋出去玩了。
许言主动提起周京棋,叶韶光这才找到突破口,紧紧拧着眉心说:“京棋没有旅游,京棋在医院。”
前两天就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许言,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且也不想对她造成影响。
只是,这几天每次偷偷去看周京棋的时候,看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坐在病房里发呆,叶韶光心里也难受。
所以,许言提起周京棋的时候,叶韶光就告诉她了。
办公桌对面,许言听着叶韶光的话,向来沉着冷静的她,眼睛豁然睁大,一下又抬头看向了叶韶光:“京棋在医院?京棋怎么可能在医院?她昨天晚上还跟我通了电话,说她在云南玩得很开心。”
许言的诧异,叶韶光气定神闲道:“京棋小产了,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直到叶韶光说出周京棋小产,许言整个人彻底愣住,愣了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这才知道,京棋是对家里撒谎了。
她以为京棋是为了躲叶韶光而出去旅游的,事实上两人早就见过面,要不然他怎么知道京棋小产,怎么知道京棋在医院。
两手不由得握成拳头,许言看叶韶光的眼神格外冷冰冰。
几次想冲叶韶光说什么,却被叶韶光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最后只是嗖的一下从椅子站起来,垂眸看着叶韶光说道:“叶韶光,京棋最好别有事情,要不然我跟你没玩。”
动什么都行,自己吃什么亏都可以,但他千万别招惹京棋,别让京棋吃亏。
说完,许言转身就离开了叶韶光的办公室,工作都顾不上,直接奔着医院去了。
去医院的路上,许言想了很多,他甚至想到要背叛叶韶光,要带着所有的项目和技术离开東升集团,要让叶韶光付出代价。
两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许言光是想到京棋小产的事情,她心里就一阵阵犯疼。
京棋跟她的生活不同,她母亲走得早,父亲工作忙,她从小缺爱,但京棋打小就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她怎么能够吃得了这样的苦,心里又怎么能够承受这么重的事情。
想到她还欺骗他们,说她是和朋友一起去旅游,许言心里就更加难受,更加心疼她了。
她甚至无法想象,她这几天是怎样在医院度过的。
京棋是那么明媚,那么阳光的。
越想周京棋,许言心里就越难受,最后眼圈忍不住也红了。
感情这东西,真的是能不碰就不碰,因为幸福太少了,伤害太多了。
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许言匆匆忙忙停好车子,三步跨作两步,一下就朝住院大楼走去了。
这会儿,护士刚刚从周京棋的病房离开。
护士还在她房间的时候,周京棋还是一张笑脸的和对方说话,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当护士关上房门离开的时候,周京棋的神色一下还是变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又怎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怎能还和从前一样笑嘻嘻。
自从沾惹上叶韶光,自从和叶韶光发生关系之后,她就不再是从前的周京棋,不再像从前那样开心快乐。
即便偶尔有些小开心,偶尔看上去没心没肺,那也不过是因为演技好。
一动不动坐在落地窗前的会客跟前,她两眼空落落看着楼下的风景和对面的楼房,心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
也许,这就是她命中躲不过的一劫吧,叶韶光就是她的劫。
看着楼下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周京棋回想自己这小半生,想着自己幸福了这么久,只是在叶韶光这里裁了一个跟斗,周京棋又把自己安慰了。
拥有一些美好东西的时候,她同样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生活总是平衡。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等她出院了,她又是那个生龙活虎,又是那个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周京棋。
想到这里,周京棋缓缓吐了一口长气时,只见病房的房门突然再次被人打开。
听着动静,以为是护士又过来了,周京棋若无其事,不紧不慢转身看过去时,看到打开房门进来的人是许言,周京棋一下被吓愣了。
愣住好一会儿的盯着许言看了片刻,周京棋这才恍然回过神,一下又从椅子站起来,看着许言说在:“言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过来了?”
看周京棋穿着病服,看她脸色煞白,许言的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关上房门走进病房,许言直视看着周京棋说:“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京棋,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一开口说话,许言顿时更加难受了。
许言眼圈一红,周京棋本来快要恢复的情绪,一下又上来了,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但还是控制着情绪,一脸笑对许言说:“哎呀,也没多大的事情,不就是拿了一个不想要的孩子。”
不等许言开口说话,周京棋又说:“言言你也别太当回事,这事情其实还应该庆祝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周京棋脑袋在快速运转,她分析出来这事肯定是叶韶光告诉许言的,但他多半不会把细节告诉许言,因为太不堪。
至于她的话,她更不想把那些细节告诉许言,许言还怀着身孕,她不想影响许言的情绪和心情。
再说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她明天都可以出院了。
周京棋反过来安慰她,一时之间,许言心里更加难受了。
走向周京棋的时候,发红的眼圈已经布满红血丝。
很久很久,她很久都没有这样难过的感受。
看许言红了眼圈,周京棋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她说:“我没事的,我真没事的言言,你可千万别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爸妈,还有我哥,要不然会打死我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周京棋还抬起双手抚在许言的脸上,替许言擦着眼睛。
周京棋温柔细腻的动作,许言张开双臂,一下就把周京棋抱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