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国?”一声沙哑如铁石磨擦的冷笑,从星光中传出,此人周身毒瘴,显化蛇形,一看就是苗寨的元神真人
“且不说不死宫那群妖孽,单是火神宫势力就遍布南疆三州之地,想要立国,岂不是痴人说梦?”
“是啊!”又有人开口说话,声音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带着回音,“凭我们这些人?火神宫第一个不答应,十万大山的妖族也不会坐视。”
“更不要说这段时间南疆局势如此混乱,就连黑山老妖都一直窥伺,我等世家,没有真仙镇压,勉强立足也就罢了,想要立国,只会徒惹人笑。”
殿内气氛愈发凝滞,几乎没有人会看好祝融氏、曹氏、白氏三家所谓的立国。
这可不是人多势众就能办得到的,没有镇压气运的仙家,所谓的立国不过是个笑话。
黑山老妖苦修两千年,自创斗战法,一朝突破,点缀星辰,内丹凝聚太岁星,星辰直冲六重天,其修为实力,相当于最顶尖的真仙。
这样的一尊妖族巨擘,是真正能让小儿止啼,连火神宫大日殿主都要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黑山老妖、金翅大鹏、大日殿主,这是如今南疆明面上的三位真仙级强者。
六大世家就算是联手,也会被一尊真仙摧枯拉朽的横推,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那如果……我们有真仙呢!”位于祝融夫人身旁的一张宝座上,星光流转演化奎木星君相,一看便知是曹家世子曹玄德。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星辰的重量,“我家老祖距真仙只差半步,不日将突破真仙,立地成道。”
真仙!
这两个字如惊雷,在每个人神魂中炸响。
元神之上是散仙,散仙之上才是真仙!
那是真正触及长生门槛、与天地同寿的境界,整个南疆,也只有大日殿主一尊真仙,黑山老妖和金翅大鹏都是妖圣。
整个大殿中顿时一片哗然,诸位元神真人心神骇然,周遭所显化出的种种异象也随之而震荡,整个大殿之中狂风呼啸、火光升腾、星光和毒瘴交织。
曹玄德的话,仿佛在寂静的深潭中扔下了一块大石,掀起了千重巨浪。
“世子所言可是真的?”
“曹家老祖当真要突破真仙了吗?”
“这也太突然了,我们根本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一时间很多人都难以安坐了,纷纷开口询问。
“这消息自然是真的。”曹玄德开口,声音平静,“若非我家老祖即将突破真仙,我等也不可能着手立国。”
“这也是我曹氏、祝融氏、白氏能够联手的契机,而且我曹氏已经和大日殿主取得联系。”
只见其身前星辉凝聚,化作一幅更隐秘的推演图景,在十万大山某处绝地,一轮煌煌大日与一道冲天星芒联手,围攻一头展翅遮天、金光璀璨的庞大鹏鸟。
“欲搏杀金翅大鹏,从而一举突破,在真仙境界中彻底站稳脚跟。”
“待老祖突破,两位真仙联手,黑山老妖亦不足惧。”曹玄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届时妖族气运崩颓,火神宫占据十万大山,而我等……便要这南疆三州之地,立万世之国!”
殿内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惊天含义。
“那也就是说……”有元神真人开口,“所谓围杀白浅是假,搏杀金翅大鹏才是真?”
“是,也不是。”曹玄德的星辉中,那幅堪舆图虚影变幻,显现出十万大山深处的景象,“白浅要杀,此女那也是上古哮天犬血脉,身负大气运。”
“我等立国需要祭品,这哮天犬血脉就是最好的祭品。”
“而且白浅似乎与黑山老妖有着某些关联,被那头老妖庇护。”
“一旦我等围杀白浅,必然会引起黑山老妖的瞩目,只要等那头老妖降临,我曹家老祖和大日殿主便会立刻出手,搏杀金翅大鹏。”
“到时候毕其功于一役,让金翅大鹏彻底陨落,妖族只剩下黑山老妖,也是独木难支。”
“届时白浅也是死路一条……”
曹玄德目光如星,扫过全场:“到时候以哮天犬祭祀苍天,我等定鼎立国,曹氏为皇,执掌南诏;祝融氏镇昆明,为后族;白氏王湘西,世代袭爵。”
“至于李家、苗寨、陆家……”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压迫:“若愿听调遣,助此大业,事成之后,皆可封侯。”
“疆土、资源、古国气运加持,绝不亏待。诸位之道途,或可借此更进一步。”
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即便是元神真人,也被这惊天谋划震得心神摇曳。
陆南汐手心冰凉,万万没有想到曹氏、祝融氏和白氏会有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谋划,这简直是要彻底颠覆南疆的格局。
而且此时不仅牵扯到六大世家,就连火神宫都已经与曹家达成一致。
原本以为南疆这段时间火神宫与不死宫对峙,双方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分出胜负,可没有想到,私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谋算。
若是真让他们谋划成功了,恐怕这南疆真的要彻底变天了。
“好大的手笔。”有元神真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以整个南疆为棋盘,以我等世家为棋子,甚至将火神宫、黑山老妖、金翅大鹏都算计在内……曹世子,曹家老祖,当真气吞寰宇。”
“非是棋子,而是共举大业的同盟。”曹玄德温声道,“李兄的《八方吞渊真身》卡在元神一重已久了吧?若得古国气运加持,海量资源倾斜,突破二重,乃至触摸散仙门槛,并非虚妄。”
李云潮周围的海潮之相波动了一下,沉默。
“嘿嘿……封侯?”南疆苗寨的元神真人冷笑再次响起,毒瘴翻滚,“我等在苗寨逍遥自在,为何要去给你们曹家当狗?”
“你曹家老祖不在场,我等围杀白浅。黑山老妖的怒火,第一个烧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我等付出偌大的代价,就为了给你曹家铺路?”
祝融夫人开口,声音淡漠,“你五毒苗寨有意见?”
“此事乃我等绝密,一旦泄露,必然引来祸端,所以……”
“今日所有在场之人,必须签下契书,与我等共举大业,若是不从……”
她身上忽然有一道无比炽烈的火光升起,化作火凤,发出无比清越的凤鸣声。
“嗤,啊!!”
苗寨的那位元神真人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只见其周身宛若毒蛇一般的七彩毒瘴如沸水般翻滚,颜色迅速黯淡、浑浊。
隐约可见毒瘴核心那道枯瘦身影剧烈抽搐,那火凤虽然没有直接扑向他的身体,但却有一道恐怖的意志,比烈火还要可怖,与天地法理共鸣,宛若烘炉一般灼烧他的元神。
短短几个呼吸,毒瘴平息,颜色变得灰暗浑浊,规模缩小了足足三成。
五毒苗寨的那位元神真人再无声息,唯有毒瘴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活着,但气息萎靡了大半。
殿内,寒意彻骨。
一位元神二重的老牌真人,在散仙的意志下,竟连抵抗三息都做不到!
“我等世家必须同气连枝,才能共举大业。”祝融夫人声音冰冷,“今日谁若是不从,那便是我等生死仇敌,不死不休。”
她抬手,虚空中,浮现出密布着无尽咒文的卷轴,瑞气霞光托举,散发着令人惊悚的气息。
“此乃我祝融氏、曹氏、白氏共同签下的契书。”
祝融夫人目光如炬,“签下此契,便是自己人,同享古国气运,共担大业风险。若违此誓,或泄露机密……那便是身死道消,血脉断绝。”
“尔等,签,还是不签?”
祝融夫人那最后一声“签,还是不签?”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话音落下,那金色契书光芒更盛,其上的咒文仿佛活过来的毒蛇,蜿蜒游动,散发出誓约特有的阴冷扭曲的气息。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诸位元神真人的身影,沉默如亘古的顽石。
陆南汐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那一道道或炽烈、或冰寒、或诡谲的元神气息,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极致的凝滞与压抑之中。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神念传音,甚至连呼吸与法力运转的微弱波动,都似乎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但这份死寂,并非顺从,而是火山爆发前,地壳承受着难以想象压力的沉默。
每一位元神真人都活了数百年,历经风雨,掌控一方,早已将自身道途与家族兴衰看得比性命更重。
如今,却要他们将这一切,连带自己的生死,都交托于这受三大世家、两位散仙意志共同掌控的“契书”之上?
这无异于将脖颈主动伸入他人打造的枷锁之中,从此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苗寨那位元神真人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元神二重,在南疆已是跺跺脚都能引起一方震动的人物,可在散仙意志面前,竟如同婴孩般脆弱,毫无反抗之力,瞬息间便被重创,威严扫地。
若是不从,下场只会更惨,被当场镇杀,形神俱灭,甚至可能牵连族裔!
可若签了……从此便要绑上三大世家这辆疯狂的战车,一旦失败便万劫不复,
赢了,绝大多数的好处要被那三家瓜分;可输了,黑山老妖的滔天怒火,曹家或许能凭借新晋真仙勉强抵挡。
他们这些连散仙都没有的家族,必定要惨遭横祸。
签,是前途未卜,生死操于人手。
不签,是立时毙命,祸及全族。
陆南汐站在角落,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的道胎碾碎。
她甚至能感应到那沉默之下,无数念头疯狂碰撞、推演、挣扎而发出的无声嘶鸣。
这份集体沉默所蕴含的惊恐、愤怒、不甘,几乎凝成了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无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即将达到顶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人崩溃或爆发时……
“唉……”
一声极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叹息,打破了死寂。
是曹玄德。
他那团温润星辉轻轻摇曳,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理解:“诸位道友的顾虑,玄德明白。将性命道途托于契书,换做是我,亦会迟疑……”
他话锋一转,星辉中流淌出更加恳切,“但请诸位细想,若非以此契确保同心,我等如何敢将关乎身家性命、族群存续的绝密计划和盘托出?又如何在未来那等凶险搏杀中,彼此交付后背?”
“此契虽为约束,亦是护身符!”他声音微提,“签下此契,便是古国缔造者之一,受古国气运初步庇佑,更可提前享用部分资源。比如……”
他目光似乎投向吞蟾李家李云潮所在的方向:“李兄,我曹氏秘库中,恰有一枚上古妖圣吞海金蟾的内丹,与你李家血脉极为契合。”
“若李兄愿为盟友,此物,可即刻奉上,作为诚意。”
李云潮的气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吞海金蟾的内丹,这对李家血脉而言,无异于绝世珍宝,是可能叩开更高境界大门的关键。
接着,曹玄德又转向苗寨的五位元神真人,“苗寨的五位道友,我曹家有六翅金蝉蛊的蛊方,传说此蛊涉足光阴,这意味着什么,无需玄德多言吧?”
五团法光,齐齐一震。
六翅金蝉,传说中大日如来佛祖的关门弟子,触摸到光阴的存在……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但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直指每个人道途瓶颈的关键之物!
没等众人开口,祝融夫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曹世子好意,尔等需知珍惜,本座耐心有限。”
她周身火焰升腾,那尊火凤虚影再次浮现,眼眸冰冷地扫视全场,恐怖的散仙威压如同实质的烘炉,炙烤着每一道元神:“三息之内,不签者,视同叛逆,诛!”
一个“诛”字,杀意盈天!
“一……”
威压骤增,陆南汐只觉得喉咙一甜,差点吐血,身后的都天神柱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二……”
李云潮周围的海潮剧烈坍缩,显示出其内心极度的挣扎与恐惧。
“三……”
就在祝融夫人那毁灭性的最后一个音节即将落下,火凤作势欲扑的刹那。
“吼!”
“嘶昂!”
“咕呱!”
五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暴戾、疯狂与决绝的咆哮,猛地从苗寨五人所在的位置炸响。
那五团法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轰然爆发。